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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讯息 鸣响雪松

第六册《家族之书》2、2章

「地球上生存的每个女孩都是宇宙的化身,我一开始不明白这点,但后来读书后就懂了。每个女孩都和宇宙类似,体内都有所有宇宙能量。宇宙女孩必须幸福,所以我要让其中一个宇宙女孩幸福。」

第二章节.与儿子的对话

我从河边独自走到阿纳丝塔夏的林间空地,靠近这个熟悉的地方时,突然有种回家的感觉。这次没有人迎接我,不过我也爱上自己走在泰加林的感觉,不需向导的指引。

我没有大喊或叫出阿纳丝塔夏的名字,觉得她可能在忙。等她有空时,就会感受到我来了,出来迎接我。

看到我和阿纳丝塔夏常在湖边坐着的地方,我决定先把一路穿来的衣服换掉,再坐下来休息。

我从背包拿出一件深灰色的防皱套装、白色薄毛衣和新鞋。当初准备出发时,我还想带一件白衬衫和领带,但后来想到衬衫会皱,在泰加林又没办法烫。所以我在店里买套装时,请他们帮我包好了,这样才不会皱掉。

我决定在儿子面前表现文质彬彬的样子,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和力气思考如何打理外表。

我还带了电动刮胡刀和镜子。我把镜子靠在树边,开始刮胡子、梳头发,然后坐在小丘上,拿出纸笔,把一路上想到与儿子见面的计划写完。

我的儿子将满五岁,肯定会说话了。我上次见他时,他还很小,不会说话,但现在应该懂很多事情了,说不定还会整天跟阿纳丝塔夏和爷爷说个不停。我决定一见到阿纳丝塔夏,就要立刻告诉她,我计划如何和儿子见面、准备跟他说什么。

过去五年来,我勤奋地研读各种抚养孩子的方法,从中撷取我认为最受用、最好懂的部分。我还咨询很多教育学者和儿童心理专家,归纳出对我有用的结论。而现在,在与儿子见面之前,我想先和阿纳丝塔夏讨论我想的计划和结论,一起重新思考所有细节,请她建议我一开始可以跟儿子说什么,还有我说话的站姿。我觉得站姿很重要,要让孩子觉得父亲很重要。但一开始还是得让阿纳丝塔夏向儿子介绍我。

笔记的第一点正是「阿纳丝塔夏向儿子介绍我」。请她用简单的几句话介绍我,比方说:「你看,儿子,这是你的亲生父亲。」

但她必须很慎重地介绍,让孩子立刻从她的语气感受到父亲的重要性,之后才会尊重父亲。

我忽然觉得周遭万籁俱寂,仿佛进入警戒模式。我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吓到,每次我和阿纳丝塔夏在泰加林见面前都会这样。泰加林和所有生物全部看似停下动作,仔细聆听并观察,判断外来者是否对它们的女主人带来不快。如果没有感到威胁,它们就会冷静下来。

我从这阵宁静知道,阿纳丝塔夏已经悄悄走到我的身后。感受她的存在并不困难,因为我的背后总会先感到一股暖流,只有她的眼神可以带来这种感觉。我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继续坐了一会儿,感受这种宜人且愉悦的暖流。接着我转身,看到了……

年幼的儿子打着赤脚,稳稳地站在草地上。他长大了,淡褐色的卷发及肩,穿着麻质纤维织成的无领短袖衬衫,五官长得像阿纳丝塔夏,应该也有点像我,只是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转身看到他时,我的双手撑在地上跪着,仿佛忘掉周遭的一切。他用阿纳丝塔夏的那种眼神静静地看着我。我大概惊讶到哑口无言,倒是他先开口说话:

「向你的光明思想问好,爸爸!」

「什么?当然也向你问好。」我回答。

「爸爸,请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

「我打断你重要的思考,我原本站在远方不想打扰你,不过我很想走到你的身旁。爸爸,我可以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你把事情想完吗?」

「什么?当然可以啊,坐吧。」

他快步走到离我半公尺处,坐下来一动也不动。我不知如何是好,依旧维持刚刚手撑在地上的跪姿。等他坐定位后,我心想:「我得摆出沉思的姿势,让他觉得我在想重要的事情。我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表现。」

我摆出貌似沉思的姿势,我们就这样坐了许久一语不发。后来,我转头对着安静坐着的小儿子问:

「这里怎么样?」

听到我的声音后,他开心地转头并直视我的眼睛。我从他的眼神感觉到他很紧绷,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简单的问题。他后来还是回答我:

「爸爸,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不知道这里怎么样。爸爸,这里的生活一天一天地过,很美好。」

「我得想办法继续聊天,」我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我又问了一个常见的问题:

「那你过得如何?有听妈妈的话吗?」他这次立刻回答我:

「每次听到妈妈说话,我都很开心,也很喜欢听爷爷们说话。我也会跟他们说话,他们会听我说。可是阿纳丝塔夏妈妈说我话太多了、要我多思考,但我想得很快,想用不同的方式说话。」

「什么不同的方式?」

「像爷爷们那样一字接着一字地讲,也像妈妈和爸爸你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讲话的方式?」

「妈妈示范的,她开始用你的方式讲话后,我觉得很有趣。」

「是吗?哇……那你想当什么?」

他又不了解这种大人常问小孩的问题了,顿了一会儿后才回答:

「我已经是了呀,爸爸。」

「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你长大后想当什么、做什么?」

「我长大后要变成你,爸爸,延续你现在做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

「阿纳丝塔夏妈妈跟我说的。」

「她还跟你说了哪些关于我的事?」

「很多,阿纳丝塔夏妈妈说你……她用了什么字……啊,记得了,她说你是英雄,爸爸。」

「英雄?」

「对啊,妈妈说你生活得很辛苦。她想让你活得轻松一点,让你在适合人居的环境休息,你却走到大多数人辛苦生活的地方,为了改善那边的状况。有人没有自己的林间空地、常受威胁、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我听到时好难过。他们没办法自行觅食,而是必须……工作……对,是这样说的。他们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必须听令于他人,才能拿到几张纸——钱,然后用钱去换食物。他们只是稍微忘了用别的方式也能过活,忘记如何享受生活。而爸爸你去了他们辛苦生活的地方,想要改善他们的环境。」

「是啊,我的确去了……所有地方都应该变好。那你现在对此有什么规划和准备吗?要学很多东西吧。」

「爸爸,我在学了。我很喜欢学习,也很努力呦。」

「你在学什么?哪些科目?」

他又未能马上明白我的问题,但后来还是回答我:

「整个科目一起学。只有追上阿纳丝塔夏妈妈的速度,我才能马上明白整个科目或所有科目。对,『所有科目』,这样讲比较正确。」

「什么要追上妈妈的速度?」

「我的思考,但现在还没办法追到。妈妈的思考速度比我快,甚至比爷爷们和光线还快,只有祂的速度更快。」

「祂是谁?」

「神,我们的天父。」

「也是,当然。那你要努力,尽全力追上,儿子。」

「我会的,爸爸,我会更努力。」

为了延续有关学习的话题,但得说出有智慧且有意义的话,我从背包随手拿出一本书,那是给五年级学生读的《远古的历史》我告诉儿子:

「你看,瓦洛佳,这是现代人写的其中一本书,书里告诉小朋友:地球生命的起源、人类和社会的发展。内容有五颜六色的插画和文字,描述人类的历史。科学家这些聪明的人比别人厉害,他们在书里介绍了地球原始人的生活。等你学会识字,就能从书里学到很多有趣的知识。」

「我会识字了,爸爸。」

「真的吗?怎么会的?妈妈教你的吗?」

「阿纳丝塔夏妈妈有一次在沙子上写了很多字母,还教我怎么发音。」

「你马上把所有字母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字母没有很多。看到字母这么少,让我很难过。」

起初我没有特别注意他说的字母数量,只想听他是否真会识字。我翻到第一页,把书拿给他后说:

「你试着念念看。」

扭曲的历史观

他不知为何用左手接过打开的书,静静地看了文字好一阵子,才开口念:

古代人的生活环境炎热,没有下雪和寒冬。人类习惯群居,不会单独行动,科学家将此称为「群体」。群体所有年纪的成员都要觅食,整天寻找可以食用的根类、野生果实和浆果,以及鸟蛋。

念完这段文字后,他抬头直视我的眼睛,一脸疑惑的样子。我不懂他有什么疑问,所以没有说话。他开口时,语气有点担心:

「爸爸,我的内心没有出现画面。」

「什么画面?」

「什么画面都没有,不是坏掉了,就是无法呈现书中的内容。阿纳丝塔夏妈妈或爷爷们说话时,我都能清楚感受到画面。读祂的书时,画面还更清楚。但我从这本书只看到扭曲的画面,还是说我内心的画面坏了。」

「为什么要有画面?干嘛浪费时间追求画面?」

「真相会让画面自然而然产生……但现在没有画面,就表示……我试着验证看看。书中描写的人说不定没有眼睛,毕竟他们一整天都在找食物?如果食物随时都在他们周围,为什么还要花一整天的时间觅食?」

儿子开始做出难以解释的行为。他突然闭上双眼,用一只手感受周围的小草,找到什么后便拔起来吃。接着他站起身,仍然闭上眼睛地说:「还是说他们也没有鼻子?」他捏住鼻子,走到离我十五公尺远的地方躺下,继续捏着鼻子,发出「啊——啊」的声音。周遭的一切似乎动了起来,几只松鼠迅速地从树上跳下,张开爪子、抖开尾巴,仿佛降落伞似地跳到地面。它们跑到躺在草地上的男孩旁,把某样东西放在他的头边,跳回树上后又像降落伞跳到地面。」

远方的三匹狼也跑向躺在草地上的男孩,焦虑地围着他绕圈。

灌木丛出现拨动树枝的声音,一只小熊匆忙而蹒跚地走来,接着出现第二只,身形较小但比较灵活。

第一只熊闻了闻男孩的头,舔起他的手,而男孩依旧捏着鼻子。灌木丛陆续出现几只身形有大有小的泰加林动物,它们全都不安地围着躺在地上的小小人类绕圈,似乎没有注意到彼此的存在。它们显然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一开始也不懂儿子奇怪的举动,但后来猜到了。他在模仿失去视力和嗅觉而无助的人,嘴里时不时发出「啊——啊」的声音,让周围的动物知道他想吃东西。

松鼠依旧跑来跑去,把松果、干香菇等食物堆在男孩旁的草地上。

一只松鼠用后脚站立,前掌抓着松果,迅速地把松子咬出来。另一只松鼠则咬开松子,把新鲜的果仁堆起来。

但男孩没有去拿果仁,仍然闭着眼睛、捏着鼻子,躺在原地不断发出貌似要求的「啊」声。

此时一只紫貂从灌木丛冲了出来,这只美丽的动物拥有一身雍容华贵的绒毛。它绕着躺在地上的男孩跑了两圈,完全无视周遭的动物。它们都在观察男孩奇怪的举动,没有注意到紫貂。但它突然停在松鼠从松果取出的新鲜果仁旁,甚至吃了起来,这让其他动物有了反应。先是狼群龇牙咧嘴、竖起毛发,原本摇晃身子的熊先是静止不动,盯着贪吃的紫貂,接着用熊掌打它的侧腹。紫貂飞到一旁翻了过去,但马上跳起身,敏捷地跑到躺着的男孩身旁,前掌放在他的胸膛。等到男孩再次张嘴发出「啊」声,紫貂立刻靠近男孩张开的嘴巴,把刚刚咬过的食物放进他的嘴巴。

瓦洛佳终于坐起身,张开眼睛、放开鼻子,环顾四周仍在警戒状态的所有动物,起身开始安抚它们。

它们接着按照只有自己知道的阶级一一走到男孩身旁,每只动物都有奖励。瓦洛佳坐着轻拍狼群的鬃毛,双手拍拍一只熊的嘴巴,然后不知为何揉揉另一只熊的鼻子。紫貂在男孩的脚边翻滚,男孩用单脚轻轻压住它,等它躺下后挠挠它的肚子。

每只动物获得奖励后,都立刻机灵地离开。

瓦洛佳从草地上捡起一把去壳的松子,给了松鼠某种暗示,应该是要它们别再献礼。男孩正在安抚其他动物时,松鼠仍不断地带食物来,但看到他的暗示后便停下脚步。

我的小儿子走了过来,伸手给我一把松子,对我说:

「爸爸,我心中的画面是这样的:一开始住在地球上的原始人不用整天寻找和收集食物,完全不用去想觅食。爸爸,对不起,你带的书虽然是聪明的科学家写的,但里面的画面和我的不一样。」

「我明白,真的完全不一样。」

我坐回小丘,瓦洛佳马上坐在旁边,开口问我:

「但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我的画面和书里出现的不同?」

我知道自己的思考速度已经胜于以往,却仍想不透这本写给小朋友的教材,为何会有这些毫无意义的内容。就算不懂野生环境的大人都能明白,温暖的气候(尤其是热带地区)拥有丰富多样的食物,多到连长毛象和大象这种大型动物都不愁没有食物吃,小型动物也能温饱。身为智能发展最好的人类却得辛苦觅食,这听起来真的难以置信。由此判断,大部分研究历史的人完全没有思考历史书背后的涵义,撰写时没有一点基础的逻辑,一味接受自己收到的历史资讯。

假设您现在告诉一个土地占地六百平方公尺的夏屋小农,他的邻居整天都在土地生长的作物之间走来走去,却怎样也找不到东西吃。说的婉转点,他大概会觉得这个邻居不正常、生病了吧。

同理可证,在泰加林成长的孩子尝过各种植物和果实,当然也无法想象,为什么这些食物近在咫尺却还得费心觅食。况且,周遭的动物随时都会为他效劳,让他无需爬树摘松果,甚至剥壳都不用自己来。

我之前还观察到一个现象:阿纳丝塔夏生活范围的所有雌性动物,都会把她的孩子视为己出。这个现象不是只有我发现,世上有很多动物将人类小孩抚养长大的例子。很多人肯定看过母狗喂小猫喝奶,母猫喂小狗喝奶。但动物对人有种特别的情感。

泰加林的动物都会区分自己的领域,而阿纳丝塔夏的家族就住在这些领域,动物才对她有特别的情感。为什么所有动物喜欢贴近人类,由衷希望为人效劳呢?为什么每只动物都要人类的爱抚?比方说,现代公寓养了不同的宠物,如猫、狗和鹦鹉,它们无不渴望获得人类的关注,将他们的爱抚当作最大的奖励。看到他们比较关心其他宠物,还会心生嫉妒。我们将此视为理所当然,换到泰加林却觉得不太寻常,但事实上这是同一个奇特的现象:所有动物都渴望获得人类散发的有益隐形光线,或者称为感觉、某种光辉。这种毫无争议的事实如何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存于大自然中,所以有必要深入了解。这是天生的吗?还是人类几百年来训练动物的成果?很有可能是人类训练了所有动物,毕竟现在各大洲成千上万种动物和鸟类都会为人服务,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像是印度的大象和猴子、中亚的骆驼和驴子,以及几乎遍布全球的狗、猫、牛、马、鸡、鹅、老鹰和海豚。这里实在难以一一点出,但重点在于它们效忠于人类,这种现象几乎人尽皆知。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三千年前,五千年或一万年前?还是造物者当初创造自然时就想好了?答案应该是后者,毕竟圣经写道:「决定每种生物的使命。」所以,如果这在一开始就已想好并实现,人类实际上根本不会有觅食的问题。

但为什么我们写给小孩和成人的历史书却完全相反?不是只有我们国家如此,世界各地的人都被灌输这种荒谬的观念。弄错吗?应该不是!背后肯定有比一时弄错更关键的原因。早有预谋!如果这对某人有好处的话,那会是谁?有何目的?如果用别的方式描述历史、写出真相,会怎样吗?如果全世界的教材都这样写:「最初活在地球的人完全不用担心食物,四周充满各种最好且有益健康的食物。」但如果这样写……很多人的心中就会出现一个问题:这些丰余的食物到哪儿了?为什么现代人被迫像奴隶般工作,只为了求一顿温饱?他们接下来更会问:现代人类社会的发展有多完美呢?

我现在要怎么回答儿子,解释这些「聪明人」为何写出如此荒唐的教材,以及热带地区的人为何整天都在觅食。儿子生活在泰加林里,周围都是忠心耿耿的动物,自然不明白这些「聪明人」所写的书。

我记得阿纳丝塔夏说过:「真相如何,只有靠内心去体会。」为了自圆其说,我告诉儿子:

「这不是一本简单的书,你必须用内心的画面验证书中的内容。为什么作者要写你已有清楚画面的事实呢?书中的事实颠倒,所以你要根据内心的画面判断何者为真、何者为假。阅读时就要更关注,你明白我说的话吗,瓦洛佳?」

「爸爸,我会试着了解为什么书里写的不是事实,只是现在弄不明白。我知道有些动物会用尾巴抹除踪迹、筑假巢,甚至设陷阱,但人类为什么需要这些手段?」

「我跟你说,这是为了人类的发展。」

「难道不能靠真相发展吗?」

「应该可以……但会有不同的结果。」

「爸爸,你生活的地方是靠真相发展,还是谎言?」

「人类尝试各种有效的方式发展,包括真相和谎言。话说回来,瓦洛佳,你常读书吗?」

「每天都读。」

「什么书?谁给你的?」

「阿纳丝塔夏妈妈给我读爸爸你写的所有书,我很快就读完了,但我每天还会读其他书,书里有很多种开心的字母。」

我一开始其实没有留意,他提到有很多种开心字母的怪书。

你爱妈妈,只是你不知道我的脑中闪现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儿子读过我的所有书,一定很清楚我和阿纳丝塔夏认识的前几天,我是如何对待她;他一定知道,我是如何侮辱她,甚至想拿木棍打她。一个深爱母亲的孩子,怎么可能原谅母亲受辱?只要想到书的内容,他对我一定都有不好的印象。阿纳丝塔夏为何要给他看我写的书?或许根本不该教他读书,否则也要把写出我恶行的那几页撕掉。」我心中怀有最后一丝希望,小心地问瓦洛佳:

「所以说,瓦洛佳,你把我写的书都看完了?」

「是啊,爸爸,都看完了。」

「所有内容都懂吗?」

「没有全部都懂,但阿纳丝塔夏妈妈会解释我不懂的地方让我明白。」

「她解释了什么?你可以举一个你不懂的地方吗?」

「可以。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你对阿纳丝塔夏妈妈生气,还想打她。她是个非常善良又漂亮的好人,她很爱你。如果你骂她,表示你完全不爱她,但妈妈后来有跟我解释。」

「什么?她解释了什么?」

「阿纳丝塔夏妈妈跟我说你有多爱她,只是你不知道。但就算你没有意识到这份爱,你回到人类难以生存的地方时,还是完成了妈妈的心愿。她说爸爸你原本用你认为最好的方式行事,但想到妈妈后,就写了一本深受大家喜爱的书。大家开始写诗作曲、思考如何行善,现在有越来越多人有好的思想,表示地球终将充满良善。你因为这本书遭人指责、嫉妒,但爸爸你继续写书,写了一本又一本。某些人仍然大力抨击你,但你和那些读懂书的人见面时,开始听到他们如雷的掌声。他们感受到爱的能量正在帮助你写书,虽然你还没体会到这种能量。接着我出生了,因为你很想见到我,爱也是。爸爸你想让世界更好、迎接我的诞生,所以写了好几本书,但等到我出生时,你来不及把世界准备好,因为世界太大了。阿纳丝塔夏妈妈说,我要配得上你和这个世界,我要长大、明白万物。妈妈还跟我说,她从来没有对你生气,她一开始就感受到爱的能量。阿纳丝塔夏妈妈后来读了一本书给你听,这本书是由开心的字母组成。她没有把整本书读完,但她读到的部分,你都能用大多数人理解的文字写出来,而且几乎全部都写对了。」

「哪本书?妈妈念给你听是什么意思?那本书叫什么?」

「那本书叫《共同的创造》。」

「《共同的创造》?」

原初之书

「对,《共同的创造》。我每天都很喜欢读,但不是读你所写的字母,爸爸。妈妈教我用不同的字母读这本书,我喜欢各种不同的开心字母。这本书可以让我读一辈子,内容应有尽有。很快就会有新书问世,爸爸你会描述这本新书。」

「瓦洛佳,你说错了,应该要说『写』新书。」

「但爸爸你的第九本书不是由你来写,而是由很多大人小孩共同创作。那会是一本有生命的书,包含很多美丽的章节——天堂般的家园。大家会在地球上用天父开心的字母写这本书,成为一本永恒的著作。妈妈教我阅读这些有生命而永恒的字母,还教我怎么用这些字母造词。」

「等等,」我打断儿子,「我得思考一下。」他马上恭顺地安静下来。

「太不可思议了!」我想,「也就是说,阿纳丝塔夏在泰加林这里有一本古老的书,而且是以无人知晓的字母写成。她知道这些字母,还教儿子如何以此造词及阅读。她对我念了这本书的几个章节,让我写成《共同的创造》。念出有关神创造地球和人类的章节,我把它写了下来。儿子说我的书是这样写成的,但我从未看过阿纳丝塔夏手里拿着任何书。儿子说,她为我翻译了这本书的字母,我得试着籍由儿子了解一切。」

于是我问他:

「瓦洛佳,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种语言吗?像是英文、德文、俄文、法文等等。」

「我知道。」

「这本妈妈和你都懂的书是用什么语言写的?」

「这本书是用自己的语言写的,但可以用任何语言读出它的字母,而且可以翻成爸爸你讲的语言。但不是所有文字都能翻译,爸爸语言的字母太少了。」

「你说有很多种开心字母的这本书,可以拿给我看吗?」

「我没办法把整本书拿给你看,爸爸,只能带一些比较小的字母。不过为何要带走呢?这些字母最好留在原地。爸爸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在这里念给你听,只是我没办法念得跟妈妈一样快。」

「就尽量念吧。」

瓦洛佳站起身,指着某个地方,开始念出《共同的创造》中的一段文字:

宇宙本身就是思想,从思想再生出梦想,而部分的梦想是看得到的实体……我的儿子,你是无限,你是永恒,在你里头,是你具创造力的梦想。

他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朗读,我则一直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会随着每个字变化,一会儿惊讶,一会儿专注,一会儿开心。但我看向他所指的地方,没有看到任何字母,更别说音节了,于是我打断他奇怪的朗读:

「等一下,瓦洛佳,你是凭空看到字母吗?为什么我看不到?」

他惊讶地看着我,沉思了片刻,犹豫地问:

「爸爸难道你看不到那边的桦树、松树、雪松和花楸树吗?」

「我看到了,但字母在哪里?」

「那些就是字母呀,我们的造物者用它们来写作!」他继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同时指着不同的植物。我才发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原来我和儿子坐在湖边的整座泰加林,也就是我和阿纳丝塔夏多次见面的这座,长满各式各样的植物。每种植物的名称都是以某个字母开头,有些植物还有好几个名称。每个名称、每个字母,依序组成音节、词和句子。我后来发现,在阿纳丝塔夏林间空地周围的泰加林里,所有树木、灌木和小草不是混乱无序地生长,辽阔的空间写着一个个有生命的「植物字母」。这本不可思议的书似乎可以读到永远,同样的植物名称如果由北往南读,会组成一组词和句子,由西往东读则有不同结果;绕圈依序念出,还会有第三种结果;依着阳光照射的方向念出,植物名称更会形成不同的词、句子和画面,阳光如箭头指着不同的字母。我终于明白,为何瓦洛佳将此称为开心的字母。一般书籍的印刷字母几乎大同小异,但如果把植物视为字母,即便是相同的植物,每次都会有不同的结果。在不同的阳光照射角度下,这些植物以叶子的簌簌声与人类打招呼,真的可以看着它们直到永远。

不过是谁写了这本独一无二的书?何时写成?又花了多少世纪?阿纳丝塔夏的历代祖先吗?还是另有其人?后来,我才听到阿纳丝塔夏一个简短扼要的回答:「数千年来,我的历代祖先保存了这本书中字母的原始顺序。」

我看着儿子,急于寻找两人可以完全达成共识的话题。

一加一等于三

算数!数学!这种精确的科学不可能再有歧异,如果阿纳丝塔夏教过儿子算数,这个话题就不可能有冲突或优劣的问题。二乘二一定是四,这在任何语言、任何时间都是如此。我对这个点子沾沾自喜,带着希望地问:

「瓦洛佳,妈妈有教你算数吗?像是加法和乘法。」

「爸爸,有。」

「很好,我住的地方有一种非常重要的科学叫数学,很多事情仰赖于计算和统计。为了方便加减乘除,人类发明了很多不可或缺的工具。我带了一个叫做『计算机』的工具给你。」

我拿出一台日本制造的太阳能袖珍计算机,开机后给儿子看。

「你看,瓦洛佳,这个小机器可以做很多事。比方说,你知道二乘以二等于多少吗?」

「爸爸你希望我说四吗?」

「没错,就是四。但重点不是我要你说什么,答案就是这么精准,二乘以二一定等于四。这台小机器也会算数。你看屏幕,如果我按二,屏幕就会出现数字二。现在按下代表乘法的符号,再按一次二,最后按下等号,就会知道答案。你看,屏幕上出现数字四。

不过这只是非常简单的算术,这台小机器可以做到人类能力之外的计算,例如:一百三十六乘以一千一百三十六。我只要按下等号,就能知道答案。」

「十五万四千四百九十六。」瓦洛佳回答,比计算机还快。

我接着开始乘以和除以四位数、五位数和六位数,但儿子总是比计算机快,毫不费力地算出答案。与计算机比速度变成游戏,但儿子似乎不感兴趣。他只是把数字说出来,脑中却是想其他的事。

「你是怎么办到的,瓦洛佳?」我惊讶地问,「是谁教你这么快的心算法?」

「我没有在算,爸爸。」

「没有在算?什么意思?你有说出数字,回答我的问题呀!」

「我只是把数字说出来,因为这在没有生命的算法中永远不会改变。」

「你是要说精确的算法吗?」

「也可以这样说,不过大同小异。如果把时间和空间视为不动,数字就永远不会改变。但时空永远都在流动,数字也会因此改变,这样算数比较有趣。」

瓦洛佳接着开始说出各种难以置信的公式和运算法,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我只记得公式很长,似乎没有结尾。他生动地说出运算的结果,但都只是过渡。每次说出一个数字,他又会兴奋地补充:「加上时间的互动,这个数字又会产生……」

「等一下,瓦洛佳。」我打岔,「我不明白你的算法。一加一永远等于二,不然你看,我拿一根树枝。」

我在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放在儿子面前,然后把第二根放在旁边,问他:

「这里有几根树枝?」

「两根。」瓦洛佳回答。

「你看吧,一定是二,在任何算法中都是二。」

「可是在有生命的算法中会有不同的答案,爸爸,我看过。」

「你看过?什么意思?你能用手指比出不同的算法吗?」

「好,爸爸。」

他把小手伸到我的面前,握起拳头开始示范。他先伸出一根手指说:「妈妈。」伸出第二根手指说:「加上爸爸,生出了我。」同时比出第三根手指。「你看有三根手指,如果只有二的话,就要拿掉一根,但我都不想拿掉。我还想要更多,这在有生命的算法中是有可能的。」

我也不想从这三根手指拿掉任何一根,就让他说的这个有生命而特别的算法留着,让答案越来越多吧!太神奇了!一加一等于三,简直不敢置信。但话说回来,最让我无法理解的还是这座由生命字母构成的「泰加林书」。

要让一个宇宙女孩幸福

我看着年幼的儿子,他已能阅读,还向我展示这本全世界最生动而独特的书。我知道自己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把它读完,还得知道所有植物的名称。但这本书的存在——儿子说它是由很多种开心的字母写成,而且儿子未来会一直读它——不知为何让我的心情很好。但接下来呢?他长大以后呢?他说:「我长大后要变成你,爸爸。」这就表示他要走入我们的世界,一个充满战争、吸毒、帮派和污水的世界。他为何想来?但他似乎做了准备,长大后想走入并改善我们的世界。我想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问他:

「瓦洛佳,你长大后会觉得哪种工作或任务比较重要?」

「阿纳丝塔夏妈妈跟我说过,长大后最重要的任务是……让一个宇宙女孩幸福。」

「谁?什么宇宙?什么女孩?」

「地球上生存的每个女孩都是宇宙的化身,我一开始不明白这点,但后来读书后就懂了。每个女孩都和宇宙类似,体内都有所有宇宙能量。宇宙女孩必须幸福,所以我要让其中一个宇宙女孩幸福。」

「你长大后要怎么实现这个目标?」

「我会去众人生活的地方找她。」

「找谁?」

「女孩。」

「她一定美貌出众吧?」

「或许吧,但也可能有点忧郁,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美。她的身体可能不好,爸爸你住的地方有很多人因为不适的生活环境而生病。」

「为什么你会选不是最漂亮、最健康的女孩?」

「爸爸,我会让她成为最漂亮、最健康、最幸福的宇宙女孩。」

「但要怎么办到?虽然你那时候已经长大,说不定也学会让另一半幸福,但瓦洛佳,你对我居住的世界不甚了解……结果可能变成你所选的女孩根本不想跟你讲话。你知道现代的女生都注意哪种人吗?你不知道吧,让我告诉你。女生无论漂不漂亮、健不健康,首先注意的都是有钱有车、穿得体面、有社会地位的人。当然不能以偏概全,但大部分的女生确实如此。你要怎么赚很多钱?」

「很多是多少,爸爸?」

「举例来说,至少要一百万吧,而且最好是美金。你知道货币单位吗?」

「阿纳丝塔夏妈妈跟我说过不同的钞票和钱币,她说大家会拿衣服、食物和各种东西换钱。」

「没错,那你知道钱从哪里来吗?想要赚钱,就得工作。而且如果想要赚大钱,光工作是不够的……还要做生意或发明东西。瓦洛佳,像你可以发明大家欠缺而需要的东西吗?」

「爸爸,大家现在最缺什么发明?」

「缺什么呀?什么都缺,比方说很多地区都有能源危机、电力不足的问题。大家不想建造核电厂,因为有爆炸的风险,但没有发电厂又不行。」

「核子?是那种辐射会杀死人类和植物的核子吗?」

「你知道辐射?」

「知道,到处都有辐射,这是一种有益且必要的能量,只是不能把大量的辐射集中一处。爷爷曾经教我如何控制辐射,但不能把方法讲出来,有些人会把好的辐射做成武器杀人。」

「是啊,最好不要讲出去。你应该可以发明一些东西,为自己的女孩赚很多钱。」

「应该可以吧,但金钱无法让人幸福。」

「那你觉得什么可以让人幸福?」

「自己创造的空间。」

我想象年幼的儿子长大后虽然单纯,但懂很多奇特的事情和现象,甚至可以操控辐射。然而,他对我们社会的险恶来说,仍太天真了,还想找一个女孩让她幸福。他会努力让自己表面上无异于他人,阿纳丝塔夏从泰加林走入人群时也是这样。他不会强出风头、但终究无法完全像其他人一样。他会做好准备、汲取大量知识,努力保持身体健康,全都是为了一个女孩。我认为阿纳丝塔夏会让儿子有能力做大事,为此传授自己的知识和能力,但是现在,儿子把只让一个女人幸福视为男人的终生大事,认为每个女人都是全宇宙的化身,但真的是这样吗?这是一个不正常的道理,但我的儿子对此深信不疑,把只让一个女孩幸福视为终生大事,为一个他甚至还不知道是谁的女孩。她或许根本还没出生、才刚会爬或刚学走路。说不定没有女人会想要爱他,或更明确地说,没有女人有能力爱他吧?

如果他完成对方的梦想、为她赚钱,她一开始也许还会假装爱他。唉,我们的社会太多这种女人了!她们甚至会为了钱嫁给老人,知道如何假装深爱对方。我的儿子长大后,就会遇到这种女人,替她完成很多愿望。她会说自己爱他,但如果他开始说要创造爱的空间、种植花园,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会被笑吗?会被当成疯子吗?还是对方可以理解?或许有人可以懂他……但最好还是让他有最坏的打算。

「瓦洛佳,你知道吗?如果你找到这个女孩,让她健康美丽、成为你眼中最漂亮的女人,仍有可能遇到出乎预料的结果。我们社会最漂亮的女人都想当模特儿、演员或进演艺圈,喜欢身边的所有男人赞美她们。所以你想想看,女人想在人群面前展现雍容华贵的样子,你却开始向她提议创造爱的空间。她可能会听你说,但也仅止于此。她会离开,走进镁光灯、赞美和掌声之中,甚至……但愿不会这样,把孩子留给你照顾,到时你该怎么办?」

瓦洛佳毫不犹豫地回答:

「到时我可以独自创造空间,先是自己一人,然后有她留给我的孩子,两人一起在这个空间将爱保留下来。」

「为谁保留?」

「为自己,爸爸,还有为你说那个迎向人造光线的女孩。」

「但为什么你要为她准备或保留爱的空间?你不觉得自己很天真吗?应该去找另一个伴,下次谨慎一点。」

「如果去找另一个伴,谁要让这个离开的女孩幸福?」

「让有意愿的人去啊,为何对她如此执着?她走了就不会回来。」

「她会回来,看到美丽的树林和花园。我会让所有动物效忠并服侍她,这个空间的万物将会真心爱她。她或许回来时会很疲惫,但用干净的水泡澡、好好休息后,会变得更漂亮,再也不想离开自己的爱的空间

——我们的空间。她会变得幸福,天上的星星会更明亮、开朗。但爸爸你如果一开始不去想她离开的情况,她也不会离开。」

「我?是我想的?」

「是啊,爸爸。你刚刚确实这样说过,是你的思想造成的。人类会用思想创造各种情况,而你就这样创造一个了。」

「但你的思想难道不能改变情况吗?不能对抗我的思想吗?你说你的思想几乎和阿纳丝塔夏一样快。」

「可以对抗。」

「那就做吧。」

「爸爸,我不想用我的思想对抗你的,我会另寻他法。」

如何消除代沟?

我没办法再和儿子沟通下去,他总是把我说的话与他的画面比较,轻易地判断真伪。甚至历史学家所写的教材都被他一一反驳。父亲对儿子毫无高高在上的感觉,这次的对话没有让我更有威严,反而破坏了阿纳丝塔夏为我树立的形象。此外,他对思想力量的莫名自信让我讶异,进而对他产生距离感。我们有如天壤之别,没有父子之间该有的互动。我感觉不到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比较像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我们沉默不语。我突然想起阿纳丝塔夏的话:「与孩子相处必须真心诚意。」我对这种无助的情况甚至感到生气:

「真心诚意?」我试过了,但结果呢?如果完全真心诚意……在这种情况下,就得说出不中听的话。我于是一口气地说:

「瓦洛佳,如果要完全说真话,我们之间没办法有父子的对话。我们很不一样,我们的概念、资讯和知识天差地远,我感觉不到你是我的儿子,我甚至不敢碰你。在我们的世界里,父亲可以疼惜孩子,也可以要他听话而惩罚他、打他,但我无法想象我们有这样的关系,我们之间有个无法消除的代沟。」

我说完后坐了下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看着若有所思的小儿子,他的想法真是古怪!

他甩着卷发转头看我,又先开口跟我说话,但是这一次,我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难过:

「爸爸,我和你真的有代沟吗?你说很难把我当成亲生儿子看待吗?你在另一个世界待了很久,那里的一切都和这里有些不同。爸爸,我知道那里的父母有时会打自己的小孩……一切都有一些差异。爸爸,我在想……一直在想……」

他迅速起身,跑到旁边拿回一根干掉的针叶树枝,伸手要拿给我:

「爸爸,你拿这根树枝打我吧。你在另一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就用那里惩罚小孩的方式打我吧。」

「打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个想法?」

「爸爸,我知道在你久居的世界里,父母只会惩罚亲生的小孩。我是你的亲生儿子,爸爸,所以你打我吧,这样才会觉得我是你的亲生儿子,或许这样你会比较好过。但别打这只手和脚,这只手不会痛,这只脚没有知觉,现在都有点麻麻的。其他部位都会痛,只是我应该无法像小孩那样哭,我从来没有哭过。」

「说什么话!鬼扯!在你所谓的另一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毫无来由地打小孩。父母的确会惩罚小孩,稍微打他们一下。但只有孩子不听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时,才会挨打。」

「是啊,当然,爸爸。父母认为孩子做错事时才会打他们。」

「正是如此。」

「所以爸爸,你就想一下我有什么地方做错。」

「什么意思?你要我想?做错事时,大家都明白那是错的,不用特别去想是对是错。所有人都要知道那是错的。」

「被打的小孩也要知道吗?」

「也要知道。之所以打他们,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挨打之前不明白吗?」

「显然不明白。」

「跟他们解释后,还是不明白吗?」

「不明白,他们会一错再错。」

「解释不清楚的人没有错吗?」

「呃……没有……你又完全误解我的意思了!」

「太好了,既然我不明白,你就可以打我了,这样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代沟。」

「噢,为什么你就是不懂?惩罚是有先决条件的,举例来说……像是……妈妈严厉地告诉你:『瓦洛佳,不能这样。』你却无视她的警告,执意做了好几次。这样你懂了吗?」

「懂了。」

「你有做过妈妈不准你做的事吗?」

「有,做过两次。但不管阿纳丝塔夏妈妈怎么禁止,我还是会继续做。」

我和儿子的对话持续与我之前设想的计划不同,我无法呈现当代的文明社会,也就没办法以正面的方式介绍自己。我对儿子最后说的那些话感到气愤,于是用力打了树干一拳,告诉他……其实比较像是对自己说:

「在我们的世界里,不是所有父母都会惩罚孩子,很多人反而积极寻找正确的抚养方法。我也曾试着寻找,但遍寻不着。上次来泰加林找你们的时候,你还很小。我一直很想抱你、把你紧紧拥入怀中,阿纳丝塔夏却说:『不能打断孩子思考,即使只是摸他也不行。孩子的思考是非常重要的过程。』所以我只能从旁观察,你也随时都很忙的样子。现在见到你后,却不知该怎么跟你说话。」

「爸爸,难道你现在不想抱我吗?」

「我想,但我不能,我的头脑被各种抚养方法搞得一团乱。」

「那我可以抱你吗,爸爸?毕竟我们现在的想法一致。」

「你?你也想抱我吗?」

「对,爸爸!」

他朝我走近一步,我缓缓地跪下,却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的一只手紧紧勾住我的脖子,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听到他的心跳声,我的心跳也开始加快而不规律,甚至差点难以呼吸。过了几秒到一分钟,我的心跳突然开始回复正常,感觉与另一颗心脏同步跳动。我开始呼吸得很轻松,感觉到不同的状态……我突然想要开口或大叫:「周遭的万物真是清新!人类的生命真是美好!谢谢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我还想讲其他好话,但都藏在心里。我摸起儿子的头发,不自觉地喃喃低语问他:

「儿子啊,告诉我,你做了哪些妈妈禁止但你会继续做的事?」

「我有一次看到阿纳丝塔夏妈妈……」瓦洛佳一开始也低语回答,头依旧靠在我的肩膀上。「有一次我看到……」他这时把我推开,坐在地上摸起小草。「小草感觉良好时,会一直是绿色的。」

他沉默了一阵子,才抬起头继续说。我要拯救妈妈「我有一次很久没有看到妈妈,开始想她去了哪里。我觉得她去了隔壁的林间空地,那边的空地跟我们的一样,只是没有这么好。我走到隔壁的空地,看到妈妈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全身发白,周围的小草也变白了。

「我一开始站在原地心想:『怎么回事?妈妈的脸和周围的小草不应该变成白色的。』我后来决定伸手去摸妈妈,她费力地睁开双眼,但仍无动静。我抓着她的手,把她从苍白的草地拖出来。她用另一只手帮我,最后一起离开苍白的草地。

「妈妈恢复正常后,告诉我如果再有这种情况,绝对不能碰她。她可以自己处理,我应付不来。走进苍白的草地把妈妈拖走后,我的单边手脚一直麻麻的,过了很久才复原。妈妈恢复地很快,但我的手脚必须休息很久。

「我后来又看到妈妈躺在同样苍白的草地……她的全身发白,但我没有伸手去碰妈妈。我大声呼叫小时候和我睡在一起的强壮母熊,请它把妈妈拖出来。它走进那圈草地后却倒下来,失去了性命,独留小熊活在世上。

「母熊走进苍白的草地后当场死亡,那个圆圈里面的一切都会死亡。

「于是我又擅自走进苍白的草地,准备把阿纳丝塔夏妈妈拖出来。我们奋力地爬出小草死光的地方。我的手脚不像第一次那样很麻,只是全身有点发抖,但现在不会了。你看,爸爸,我的身体不会发抖,听我的话了。我的手很快就能活动自如。现在能稍微抬高了,之前完全不行。」

我惊讶地听着儿子的故事,记得自己也曾看过阿纳丝塔夏遇到一样的情况,当时同样出于直觉地把她拖离苍白的草地。我还记得老哲学家尼可拉·费奥多罗维奇曾说过这种现象。

但为什么她甘冒风险?还让儿子陷入危险?难道她一定要在体内燃烧朝她而来的隐形能量吗?

电视多次报道各地出现某种几何对称的怪异圆圈,而且大部分都在麦田。有人在常见的麦田观察到,一圈麦杆倒下,但不是随机倒下,而是倒向同个方向,形成几何图案。科学家研究这种神秘的现象,至今仍找不到合理的解释。阿纳丝塔夏的情况也是一圈小草倒下,但除了电视报道的现象以外,这圈小草甚至变白了,仿佛缺乏阳光照射。

阿纳丝塔夏说那是人类产生的负面能量。假设她所言不假,但为什么这种能量要朝她而去?是什么人将此对着她?我想到忘我,不经意地说:

「为何她要与这种能量搏斗?这对谁很重要?对谁有好处?」

「所有人都能获得一点好处。」我听到儿子的声音,「妈妈说,如果这种邪恶的能量减少,如果她能在体内燃烧而消弱这种能量,而不是让它反射到周围的空间,它就会减少。同时也让制造这种能量的人变成更好的人。」

「带我去看这种苍白的草地吧,总共有几个?在哪里?」

「我们的林间空地旁边有个很小的空地,那里时常出现苍白的草地。那边的白草会变回绿色,但现在还没全绿,还看得到一圈圈白色的草。如果你想看,我带你过去。走吧,爸爸。」

「走吧。」

我迅速起身,牵起儿子的手。他的小脚快步地往前,但我发现他走路有点跛脚,于是我试着放慢脚步。

瓦洛佳时不时盯着我的眼睛,一路上都在跟我讲话。但我的脑中只有那些奇怪的白色圆圈、阿纳丝塔夏难

以解释的行为,以及背后的原因,一心都在思考这个奇特的现象。

为了跟上话题,我问他:

「瓦洛佳,为什么你有时叫她妈妈,有时叫她阿纳丝塔夏妈妈?」

「我知道之前很多活在世上的妈妈,阿纳丝塔夏妈妈跟我说过她们。我可以叫她们祖母或曾曾祖母,但也可以叫她们妈妈。祖母生出妈妈,所以她们也叫妈妈。我能感觉和看到她们。听到她们的故事时,我会有画面,有时还能自行想象。但为了不要搞混,我有时会叫妈妈『阿纳丝塔夏妈妈』。所有妈妈都很好,但对我而言,阿纳丝塔夏妈妈是最亲近、最好的人,她比花和云漂亮。她风趣又开朗,希望她永远都在。只要我的思想能够赶得上,我就能随时把她带回来……」

我没有认真听到最后,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走到小林间空地时,我看到四圈苍白的草地,直径各约五六米。其实不太容易看到,但其中一圈特别苍白,应该是不久前才形成。我终于明白为何阿纳丝塔夏没来迎接我,而且现在不在我身边。她现在应该筋疲力尽地躺在某处,不希望我可怜她或看到她的模样而难过。

我看着眼前苍白的草地,脑中的思绪迅速地交织。很多人遇上不愉快的事时,脸色会自然而然变白。如果有人突然直接对你生气,几乎所有人都会脸色苍白。但在这里呢?难道距离遥远,也能感觉得到吗?人类大量的仇恨能量真的可以聚集吗?能量大到不只人类,连周围的植物也会变白吗?现在看起来是真的,这些就是万恶的意图留下的痕迹。我又想起阿纳丝塔夏说过的话,我写在第四本书中:「世上的一切愤怒,停止你们的所作所为,来我这边试着与我拼搏吧……我只身迎战你们,来打赢我吧!全都一起过来击败我!这将会是没有斗争的斗争。」我当时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却是真的。真的如她预期,现在有了书、吟游歌者的歌曲、诗作等等。她确实不是说空话,但她为什么要说「这将会是没有斗争的斗争」?结果她却试着在体内燃烧仇恨,只身面对敌人!我觉得有必要击垮敌人!让他们的嘴脸……她却独自面对,不能这样!你不会是一个人,阿纳丝塔夏!我至少可以……替你迎战一些丑恶,与它拼命。噢,真希望自己讲话能和她一样,就能告诉敌人……我似乎过于激动而突然开口:

「你们这些丑恶的敌人,尽量放马过来,我至少会把部分的你们烧毁!」

小弗拉狄米尔突然放开我的手,跑到前方惊讶且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他接着重踩地面,抓住受伤的手,高举双手模仿我的语气大喊:

「你们这些丑恶的敌人,放马过来吧。我的手就快好了,阿纳丝塔夏妈妈不再是一个人,我也在!我的思考会越来越快。你们这群丑恶的敌人,放下你们手边的事,立刻过来跟我一较高下。看看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他踮起脚尖,试着把手举得更高。

「我的战士真是光荣、勇敢又有毅力,你们要与谁一较高下呀,两位勇士?」我依稀听到阿纳丝塔夏的声音。

我转身看到阿纳丝塔夏坐在雪松下,头靠在树上。她看起来很累的样子,累到把头靠在树上,甚至双手放在地上,肩膀无力地垂着。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低垂。

「爸爸和我要起身对抗丑恶的敌人,妈妈。」瓦洛佳替我回答。

「但要对抗丑恶的敌人,必须知道他们在哪里、是什么形态。你必须知道关于敌人的一切。」阿纳丝塔夏吃力而小声地说。

「妈妈,你先在原地休息,我和爸爸会试着想象。如果做不到,你再告诉我们。」

「儿子,爸爸走了大老远的路,先让他休息吧。」

「我休息过了,阿纳丝塔夏,几乎不累了。你好啊,阿纳丝塔夏,你过得如何?」

看到她一脸无助的样子,我不知为何傻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或说什么,所以说出无关紧要的问候。瓦洛佳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继续对她说:

「爸爸大老远跑来,我会给他吃点东西,和他一起在干净的湖里泡澡,然后收集用来净化的小草。妈妈你先在这里休息,不要浪费力气讲话,所有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办到。爸爸和我待会儿会再过来,希望你快点恢复体力……」

「我要跟你们一起泡澡,等我,我要去。」

阿纳丝塔夏双手撑着雪松树干试图起身,但她的身体只起来一点,手掌就沿着树干滑落,无助地坐回地上。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噢,我是怎么回事?竟然没力气迎接儿子和爱人?」

她又靠着雪松树干,开始吃力地从草地上起身。她这次大概又没办法站起来,但周遭忽然出现难以置信的现象。阿纳丝塔夏倚靠的高大雪松突然将较低树枝的针叶伸向她。

往下延伸的针叶开始发出微弱的淡蓝色光线,几乎看不见的光线缓缓地笼罩阿纳丝塔夏。接着上方传来一声噼啪声,像是站在高压电线底下可以听到的那种声音。我抬头一看,发现周围所有雪松的针叶也发出微弱的淡蓝色光线。不仅如此,这些针叶全部朝向阿纳丝塔夏依靠的雪松。那棵雪松正用上方的针叶接收其他雪松的光线,下方针叶的光线因此越来越亮。这个现象持续了两分钟,接着出现淡蓝色的闪光,雪松的针叶便不再发亮。那些针叶看起来有点枯萎。淡蓝色的光线持续笼罩阿纳丝塔夏,让人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等到光线消散(或说进到她的体内),哑口无言的我看到……

阿纳丝塔夏变回原来的样子,恢复活力而显得出奇地漂亮。她站在雪松树下对我和儿子露出微笑。她抬起头轻声地说:「谢谢。」然后……您能想象一个成年女子这样吗?

阿纳丝塔夏稍微跳了起来,轻快且敏捷地跑到最大圈的白草。跑到圆圈边缘时,她又跳了起来,不过这次很高,在空中翻了三圈后,落到圆圈的中心。她又往上跳,有如芭蕾舞者般在空中劈腿。她发出宏亮又迷人的笑声,在苍白的草地上不停地旋转跳舞。

周围的树林仿佛动了起来,回应她开心又兴奋的情绪。松鼠绕着林间空地在树枝间跳跃,灌木丛间可以看到某些动物明亮的眼睛。两只大鹰依序俯冲而下、贴地盘旋,然后振翅高飞,就这样一下一上好几回。阿纳丝塔夏像个体操选手和芭蕾舞者,笑容满面地手舞足蹈。脚下的小草渐渐变绿,甚至原本最白的地方都快看不见了。看着她边跳边笑和周围的一切,我的心情越来越好,接着……年幼的儿子忽然跑到仍然有点苍白的草地,翻了两个筋斗,然后迅速起身,试着模仿阿纳丝塔夏的舞蹈,跳到空中旋转。我也忍不住在儿子旁边起舞,开心地跳来跳去。

「走吧,去湖里!谁能追得上我?」阿纳丝塔夏大喊,箭步似地跑向湖边。我和儿子也赶快跑在她的后面。

我跑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而落后,但及时看到阿纳丝塔夏猛然一跃,翻了一圈后潜进湖里。过没多久,儿子也从岸边助跑起跳,屁股落水激起大片的水花。

我一边跑步,一边脱掉上衣并丢到一旁,仍穿着内衣、长裤和鞋子就跳进水里。浮出水面时,我听到阿纳丝塔夏宏亮的笑声。我们的儿子也开怀大笑,一直用手拍打水面。

我先上岸,开始脱掉湿透的衣物拧干。阿纳丝塔夏随后上岸,身体还没干就直接穿上轻盈的洋装,帮我把长裤挂在灌木丛,这样风干得比较快。我接着从背包拿出运动服穿上,阿纳丝塔夏站在旁边,身上的洋装已经干了。我突然好想拥抱她,但不知为何没有勇气这样做。

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我好想跟她说些好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阿纳丝塔夏。」

她露出笑容,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头靠在我的肩膀回答:

「也谢谢你,弗拉狄米尔。」

「太好啦!」传来儿子高兴的声音,「我先离开一下。」

「你要去哪?」阿纳丝塔夏问。

「去找老爷爷,我会答应他埋葬身体,然后帮他。我走啰。」

瓦洛佳快步离开,走路几乎不再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