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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讯息 鸣响雪松

第六册《家族之书》1、1章

人的成形在更早之前……您现在肯定以为是在母亲的子宫成形,但她说,在精子和卵子结合前,母亲就能塑造未来的孩子,而这在科学上可以解释。她的高度胜过古今所有的心理学家,她的论述很有分量,涵盖孩子发展与教育的所有阶段,包括受孕前、受孕期和受孕后等等。

第六册《家族之书》

第一章节.是谁抚养我们的孩子?

私人诊所的诊间门上挂着一个大门牌,让人知道这里是由儿童心理医师看诊。门牌写着医生的全名,很多人跟我推荐,说他是权威,专门解决亲子问题。我预约当天最后一个看诊时段,不希望我和他的时间受到限制。如果有帮助的话,我准备另外付他超时费用,以便能继续对我很重要的谈话。

诊间的桌前坐着一位已届退休年龄却愁容满面的医生,无精打采地拿起写满的纸张放进文件夹。他请我坐下,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对我说:

「说吧,有什么问题?」

我不想长篇大论地从在泰加林遇见阿纳丝塔夏说起,所以尽可能将问题的核心简化:

「亚历山大医生,我必须和孩子建立关系,我的儿子快五岁了。」

「您觉得您和孩子没有互动吗?」心理医师疲惫而冷淡地问。

「至今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交流,打从他出生起,我和他几乎没什么互动。我只在他还是婴儿时看过他一次,然后就……我和他从没讲过话,他大概也没想过有我这个父亲。我们一直分居,但最近我有机会见到我五岁的儿子、和他聊天。您应该有方法让孩子对我有好感吧?就像男人娶了单亲妈妈,想跟继子认识,成为他的爸爸、他的朋友。」

「当然有方法,但不保证有效,亲子互动的很多面向会因人和个性而异。」

「我明白,但我仍想知道一些具体的方法。」

「具体的方法啊……嗯……进入一个家庭,务必记住——即使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也算家庭,尽量避免干涉他们原有的生活。您的儿子会有一段时间把您当成陌生人,这是您必须接受的事实。一开始,您应先观察一切情况,也让他们观察您。您可以试着了解一下孩子没能达成的愿望或梦想,向妈妈询问孩子想要什么玩具,却没有办法买给他。但别自己去买玩具,先和孩子聊聊自己的童年和玩具,告诉他自己也曾想要玩具。如果他跟您搭上话,说也想要一样的玩具,就可以提议和他一起去商店买他想要的玩具。重点在于对话和一起去买的过程,孩子要把愿望托付给您,让您有机会与他一起实现。」

「玩具这个方法不太适合我,我的儿子从没看过商店卖的玩具。」

「那就怪了,您说不适合吗?老兄,那您得据实以告。如果您想听到对您有帮助的建议,就得多说说您和孩子母亲的关系。她是谁?在哪里工作?住在哪里?她家的经济状况如何?还有您认为你们两个为什么分开?」

我知道想从心理医师那儿获得更具体的建议,就必须和他说我与阿纳丝塔夏的关系。但这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了,要怎么向心理医师说明呢?我决定不指名道姓:

「她住在非常偏僻的西伯利亚地区,我是在一次商旅时与她巧遇。经济重建初期,我一直在西伯利亚做生意,商船把不同的货物载到鄂毕河上游,然后把鱼获、皮草和野生植物带回来。」

「了解,就像帕拉托夫〔帕拉托夫(SergeiParatov),十九世纪戏剧《没有嫁妆的姑娘》(WithoutaDowry)的男主角,欺骗女主角拉莉莎的感情后悔婚。〕那样,这位商人在西伯利亚河域的艳遇让人称羡。」

「没有艳遇,只有工作,企业家满脑子只有工作。」

「工作狂没错,但你们企业家不是也会找乐子吗?」

「我和这名女子完全不是找乐子,我想和她有一个儿子。我以前就想要儿子,后来却忘记这个愿望,这样过了好几年……但一见到她……她的外表健康又年轻貌美……现在几乎所有女性都病恹恹、有点虚弱,而她健康又神采奕奕。我于是暗忖,与她生的小孩一定也会漂漂亮亮、健健康康。她为我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年幼还不会走路和讲话时,我探望过他一次,还把他抱在手上,但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他了。」

「为什么不去看他?」

我要怎么跟这个人简短地描述我花了几本书才写完的所有事情?我要怎么跟他说,阿纳丝塔夏不愿离开泰加林的林间空地、把孩子带到城市生活,而我也无法适应泰加林的生活?而且就是她不让我跟孩子互动,更别说是送他常见的玩具了。我每年夏天都会回到西伯利亚泰加林,走到阿纳丝塔夏和儿子生活的林间空地,但从未像第一次那样见过儿子。在无边无际的西伯利亚泰加林深处,他每次都不在阿纳丝塔夏的身边,而是在她附近的祖父或曾祖父住处那边。阿纳丝塔夏不愿带我去看他们,每次都坚持我必须做好准备,才能与孩子沟通。

为了深入了解孩子的抚养,我向很多朋友问过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但每次都会引起对方的误会或困惑:

「你跟孩子认真讲过话吗?」

我最后发现,他们和孩子对话的话题大同小异,像是来吃饭了、该睡觉了、不要胡闹、把玩具收好、功课做完没。

孩子长大上学后,很多家长不去谈论生命的意义、人类的使命,甚至未来的志向这种简单的问题都没有。

他们不是没有时间,就是认为不值一提。他们或许认为还不是时候,以后还有机会谈到。但他们没有等到机会,孩子就已长大成人……

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跟孩子认真讲话,那抚养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这些年来,为什么阿纳丝塔夏不让我和亲生儿子沟通?不知道她是害怕,还是想避免什么。

某天,她突然问我:「弗拉狄米尔,你觉得自己准备好和儿子见面、沟通了吗?」我回答当然想见,却怎样也说不出「准备好了」这四个字。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亲子关系的书,虽然写了几本书,又到世界各国的见面会演讲,却几乎什么都写不出来,也讲不出自己这几年最感兴趣又最重要的主题——抚养小孩,以及上一代与孩子的关系。

我不断思索育儿书籍的各种建议,但每次都会想到阿纳丝塔夏所说的话:「抚养小孩,就等于在抚养自己。」我一直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后来终于做出一个肯定的结论:教育孩子的不是父母的告诫,不是幼儿园、中小学和大学,而是生活方式:我们的生活方式、社会整体的生活方式。无论父母、学校老师或任何教育机构是否教过,无论社会有什么聪明的教育体制,孩子都是跟着身边多数人的生活方式成长。

换句话说,抚养小孩完全取决于你的世界观、生活的方式,以及你的父母和整体社会如何生活。一个病态而不幸福的社会,只会养出病态而不幸福的孩子。

「如果您不仔细描述您和孩子母亲的关系,我很难给您实际的建议。」心理医师打破一阵沉默。

「说来话长,简单来讲,我和儿子好几年没讲话了,就是这样。」

「很好,那请您告诉我,这些年来,您给过孩子母亲财力援助吗?我认为对企业家而言,给钱应该是开心家人最简单的方式吧。」

「没有,她自认不虞匮乏。」

「难道她很有钱吗?」

「应该说她什么都有。」

亚历山大医生猛然从桌前起身,匆匆地说:

「她住在西伯利亚泰加林,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她叫阿纳丝塔夏,您的儿子是瓦洛佳,而您就是弗拉狄米尔先生。我认得您,我读过您的书,还不只一次。」

「嗯……」

亚历山大医生开始兴奋地在诊间来回走动,然后再度开口:

「那……那……所以我说对了?我猜出来了!可以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需要答案!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对科学来说也……等等,先别回答,我自己说好了。我开始明白……我相信您和阿纳丝塔夏相遇的这些年来,您一直钻研心理学和哲学,不断思考抚养小孩的问题,是吗?」

「是的。」

「但您似乎不满意这些『学术』书籍和文章的结论,所以开始从自身寻找答案,也就是说,开始反思下一代,思考育儿的问题。」

「应该吧,但主要是针对我的儿子。」

「两者密切相关。您因为绝望而来找我,不期望您的问题可以获得解答。如果我无法给您答案,您还会继续找。」

「或许吧。」

「唔……太不可思议了!我要跟您介绍一个比我厉害、聪明百倍的人。」

「这个人是谁?我要怎么跟他见面?」

「这个人就是您的阿纳丝塔夏,弗拉狄米尔先生。」

「阿纳丝塔夏?但她最近很少谈到抚养小孩,而且就是她不让我和儿子沟通。」

「是的,就是她。我至今对她的决定仍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她的行为异于常人。一个慈爱的母亲突然与即将成为人父的您说,您不能和儿子讲话。这种状况有违常理、前所未见,但是结果……结果令人讶异!毕竟她成功让……不,这样说不好。阿纳丝塔夏成功吸引……该怎么说您呢?恕我直言,她成功让教育程度不高的企业家对心理学、哲学和抚养小孩感兴趣。您这些年来都在思考这些问题,这从您来找我咨询就能证明。她几年下来独自教育儿子,但同时也在教育您,请您为父子沟通做好准备。」

「她的确独自教育儿子,至于教育我嘛,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和她很少见面,而且每次见面都很短暂。」

「但在您所谓的『短暂』见面中,您得到的资讯依旧让您思考到今天。不可思议的资讯。弗拉狄米尔先生,您说阿纳丝塔夏很少谈到扶养小孩,但其实不然。」

亚历山大医生快步走回桌前,从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灰色笔记本,轻轻地抚摸封面,接着说:

「我从您的书找出所有阿纳丝塔夏说过有关孩子出生和抚养的话,把情节的部分省略后依序抄录下来。或许我不该单抄这些谈话内容,毕竟情节还是有助于理解。我必须说,阿纳丝塔夏的话暗藏至高的哲学意义及古文明的智慧,让我不得不猜测——其实不只我这样认为,这些哲理可以在某些数百万年前的古籍中找到。阿纳丝塔夏的话深奥且精辟,让人想起古代经书和现代学术著作里,那些我们认为非常重要的思想。

依序抄完所有关于小孩出生和抚养的话后,我才发现……那简直是一套无人媲美的理论。我相信那些话可以成为许多学术论文、学位和重大发现的基础,但更重要的是,那会让地球上出现全新的种族,而它就叫『人类』!」

「人类现在就存在了。」

「我认为从未来的角度来看,人类的存在与否值得质疑。」

「怎么可能?我和您都存在,这如何质疑?」

「我们的身体存在,我们将此称为『人类』,但未来人类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会与我们天差地远,所以为了凸显两者的差别,必须更改称呼的方式。现代人应该称为『某某时期的人类』,或者以不同的方式称呼未来出生的人。」

「您是认真的吗?」

「是,当然是认真的。既然您读过很多专家著作的育儿书籍,请您告诉我,孩子的教育从什么时候开始?」

「有些作者认为从孩子一岁开始。」

「没错,最好是从一岁开始,但阿纳丝塔夏说过,人的成形在更早之前……您现在肯定以为是在母亲的子宫成形,但她说,在精子和卵子结合前,母亲就能塑造未来的孩子,而这在科学上可以解释。她的高度胜过古今所有的心理学家,她的论述很有分量,涵盖孩子发展与教育的所有阶段,包括受孕前、受孕期和受孕后等等。

「无论是古代智者或现代学者,都没办法了解她所讲的主题。她特别强调生育和教育『全人』的必备条件。」

「但我不记得她有说过,我从未写过您说的发展阶段。」

「书里只写您亲眼看到的事情,阿纳丝塔夏知道您会一五一十地记载,她再亲自形成这些事情,使至高无上的科学具有引人入胜的叙事形式。她用生命创造您的著作,将无价的知识带给世人。

「多数读者以直觉感受这些知识,感到欣喜若狂,却不知道这种感受从何而来。他们下意识地吸收前所未知的资讯,不过也可能是有意识地接收。我这就证明给您看。您看,这些是阿纳丝塔夏讲过有关人类出生的话,我曾和一位同事深入分析及诠释。他是性病理学副博士,诊间就在我隔壁。我们做了几个实验及分析。

亚历山大医生打开笔记本,有些兴奋又自豪地说:

「首先是……受孕前。我们所知的现代和过去社会,几乎不会将此视为孩子的抚养阶段。但现在我们清楚知道,在地球或浩瀚宇宙的某个地方、某个过去或现在,存在着男女关系远比我们完美的文化。受孕前是个非常重要的阶段,可以说是人类教育的根本。

「阿纳丝塔夏依循我们未知文明的文化传统,在受孕前进行特定的准备动作。她先削弱您的性欲,对我这个心理学家来说,您在第一本书描写的情节就能证明这点。我依序念给您听。

「您在泰加林与阿纳丝塔夏休息时,您喝了干邑白兰地,还吃了一点东西。阿纳丝塔夏婉拒您跟她的食物和酒,然后脱掉外衣,躺在草地上。她的自然美让您惊为天人,自然产生想要拥有眼前女性胴体的欲望。您受性欲驱使而企图靠近她,结果您摸到她的身体后就……失去了意识。

「我们不细谈她如何让您失去意识,重点是您不再把她视为满足性欲的对象。您自己也写过这么一句话:

『我无意占有她。』」

「您说得没错,那次休息之后,我对阿纳丝塔夏不再有性欲。」

「接着是第二阶段——受孕期,您谈到受孕的环境。

「晚上舒适的洞穴,加上干草和花朵的香味,但您不习惯晚上独自睡在泰加林,所以您要阿纳丝塔夏躺在旁边。您已经知道,她躺在身旁时,您不会遇到任何坏事。她真的躺在您的身旁了。

「于是在这段亲密的时光里,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躺在您的身旁,她的身体又因绽放健康的光芒而显得独特。她和您之前看过的女性身体完全不同,她确实散发一种健康的气息。您感受到阿纳丝塔夏芳香的鼻息,但您此时不再出现性冲动,这样的感觉已经远离您,而被另一种心理状态取代——传宗接代的渴望。您想要有个儿子——您一直没有的儿子!您在书中写道:『要是儿子是阿纳丝塔夏出生来的话,这该有多好啊!她那么健康,生下来的小孩一定健康又漂亮。』您不知不觉就把手放上她的乳房开始抚摸,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抚摸,完全无关性爱,感觉像是抚摸自己的儿子。您后来写到亲吻、阿纳丝塔夏轻柔的鼻息,然后……没有多写任何细节,而是马上描述隔天早上美好的心情、至高无上的满足。我想出版商一定要您为了销量多写那一晚的细节吧。」

「是啊,他们确实不只一次建议我这样做。」

「但是您在接下来的几本书都没有提到那一晚,为什么?」

「因为……」

「等等!拜托别说,我想确定自己的结论是对的。您不写那一晚的性爱细节,是因为您根本不记得和阿纳丝塔夏接吻后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我至今仍然想不起来,只记得隔天早上不可思议的感受。」

「那我现在告诉您,您可能会觉得不可置信。那个美好的夜晚,您和阿纳丝塔夏根本没有发生性爱。」

「没有性爱?那儿子怎么来的?我亲眼看到我的儿子。」

「那一晚你们的确有肢体接触,也有射精……受孕的一切要素都有,但就是没有性爱。我和同事不断研究您那一晚做了什么,而他们和我都相信您和阿纳丝塔夏没有发生性爱。

「我们现在认为的『性爱』是指满足肉体的需求、渴望肉体的欢愉,但在泰加林的那一晚,这样的动机并不存在。我的意思是,您不渴望肉体的欢愉,而是追求别的目标——孩子。因此,那一晚发生的事必须用别的词形容。这里不仅是用词不同,我们谈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类出生方式。

「我再强调一次:这是截然不同的人类出生方式。这不是抽象的说法,可以轻易找出科学的类比证明。您自己判断一下,现在的心理和生理学家都不否认,外在心理因素会影响母亲子宫里的胚胎形成。在这些影响因素中,最重要且通常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就是男人对他怀孕的女人的态度。我们也不否认两人亲密接触时,男人对女人的心态会影响后代的形成。有些男人只把女人当作满足性欲的对象,有些男人则将此视为共同创造,所以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后者出生的孩子可能远比现代人睿智,如同现代人比猿类聪明一样。

「共同创造时的性爱及随之而来的欢愉并非最终目的,而是达成目的的途径。其他心理能量会引导身体,孩子的状态也会以不同的方式塑造出来。

「刚才所说的可以归纳出第一个定律:渴望生出全人且家庭幸福美满的女人,必须把握男人想与她生育孩子、想象未来孩子、渴望孩子出生的那个瞬间。

「唯有如此,男女双方才能达到某种心理状态,获得亲密关系的最大满足,未来的孩子才能得到独特的能量。传统途径出生的孩子——意外出生的后代——没有这种能量。」

「但女人要怎么感受到这个瞬间?她要从何得知男人的想法?毕竟想法无影无形。」

「爱抚!透过爱抚判断。心理状态总有外在征兆可供判断,像是开心会大笑或微笑,难过可从眼神或肢体看得出来。因此,我认为男人纯粹出于性爱而对女人的抚摸,以及男人宛如对未来孩子的爱抚,其实不难区分。唯有透过这种爱抚,才能产生只有人类可以、其他地球生物无法体会的『某种感受』。这种感受无人可以描述,至今也找不到科学解释,出现时,是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分析的。身为心理医生,我也只能猜测,这种情况主要不是两人的身体交合,而是远比这个重要——两人思想的合而为一。更精确来说,两人的感觉群体合而为一。过程中获得的愉悦和幸福感远远超过纯粹的肉体欢愉,不像一般性爱那样稍纵即逝。无法言喻的愉悦可以持续数个月,甚至数年之久。这会形成稳固且互爱的家庭,这就是阿纳丝塔夏所说的。

「这也表示,一旦男人体会这种感受,肉体的欢愉再也无法取代新的感受。男人无法也不想背叛妻子——心爱的另一半。一个家庭的组成从此刻开始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俗话说:『姻缘天注定。』这句话完全可以套用在这种情况。您自己想想看,我们现在都用什么方式见证天定姻缘?民政局颁发的结婚证书、五花八门的宗教仪式,听起来很可笑,不是吗?可笑之余,令人难过。

「阿纳丝塔夏所言不假,天定姻缘只能由男女之间美好、非凡的心理状态见证,如此才能生出暂新的全人。

「所以我认为,现代出生的多数孩子都算私生子。我现在……要念几段性病理学同事的看法:

《阿纳丝塔夏》书中描绘的男女性关系为『性』赋予了全新的定义。目前与此主题有关的所有教科书,从古希腊、印度到现代的著作,与阿纳丝塔夏伟大的论述相比,只能算是天真又可笑的无稽之谈。从古至今所有关于性的已知研究,都把重点放在各式各样的体位、爱抚技巧和情趣用品。然而,每个人的生理、心理和能力不尽相同。

对特定的人而言,可能只有一种体位最有效且最能接受,只有一种是符合自身特征和性格的情趣用品。世界上几乎没有专家为特定的人,从众多现有的方法精确找出最适合的技巧。

想要做到这点,专家必须对上千种现有的方法滚瓜烂熟,研究人的生理和心理状况,而这简直天方夜谭。科学至今仍无法解决男女性关系的问题,这从现代男女性无能比列的增加就能证明。越来越多夫妻对性不满足,但这种缺乏愉悦的情况可以改变。

阿纳丝塔夏让我们看到,大自然存在某种机制、某种更高的力量,能够瞬间解决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这种机制或某种力量籍由男女两人的特定心理状态,找出专属于两人的性爱状态与技巧。

这种状况之下获得的欢愉必能达到最大程度,体验这种欢愉的男女,无论是依据法律或仪式缔结婚姻,都有极大的可能永远忠贞彼此。

「夫妻忠贞!夫妻不忠。背叛。」

亚历山大医生从桌后站起身,继续说:

「阿纳丝塔夏首度指出这种现象的特征,我不只记得零星片段,还把她的整段话背了下来:它们用尽各种方式诱拐人类相信,只要得到性的慰藉,就可轻易获得满足,让人类远离真理。可怜的女性被蒙在鼓里,终其一生用错误的方式,寻找失去的恩典,得到的只有痛苦。如果女人真的为了满足某个男人的性欲,主动献身,那就永远无法防止对方偷情。还有一段……稍等……有了:他们将一个换过一个,尝试不同的肉体,做出对不起自己身体的事情,同时心里明白,自己离真正的婚姻幸福越来越远了!

「正确无误地指出夫妻不忠的原因。我以心理学家的角度来看,发现一切符合逻辑:男女双方(或所谓的夫妻)为性而性,只要觉得没有得到足够的欢愉,就会去找专家、额外阅读资料,听人建议改变体位和爱抚方式。总而言之,就是透过不同的性爱技巧追寻更大的欢愉。

「注意我说的是『追寻』,两人虽然可能不会明说,但正如同阿纳丝塔夏所言,他们直觉上知道有更大的欢愉,所以才会追寻。但是……要追寻到什么地步呢?难道只有改变体位吗?照理来说,一定是持续寻找不同的肉体。

「『啊哈!』这个社会大喊,『这叫夫妻背叛。』但这并不是背叛,因为两人根本不算夫妻!

「单凭证书缔结的婚姻不算婚姻,充其量只是社会发明的协定。

「男女必须达到阿纳丝塔夏所说的最高心理状态,才算婚姻的结合。她并非光说不练,而是亲身示范如何达到。男女关系有了全新的定义。」

「亚历山大医生,您难道建议时下年轻人在正式结婚前发生亲密关系吗?」

「现在大多数人已经这样了,只是我们羞于公开讨论。但其实我想说的是,不要为性而性,登记结婚前后都是如此。」

「我们是自由的社会,人人都可自由选择过着放荡的生活,我们也确实在过这样的生活!」

「放荡已经变成一种产业,看看各种情色影片和书籍、嫖妓卖淫、情趣用品店贩卖的充气娃娃,这些都是证据。

「这种荒淫无度的现象再再证明,现代科学完全无法理解两人结合背叛的机制性质和目的,所以阿纳丝塔夏所说的话就是重大发现,有如醍醐灌顶!

「身为一位心理医生,我明白阿纳丝塔夏的伟大发现。她指出男女关系的全新定义。

「其中主要的角色是由女性扮演。阿纳丝塔夏成功让您认识这个定义,成功透过某个古文明的知识让您明白,或许她是出于直觉地举出古文明的例子。但我们……应该说是我的同事,实践出来了……他证明了男性也能……

「他是性病理学专家,和我一起分析阿纳丝塔夏的言论。是他先指出我们未知的全新关系定义,阿纳丝塔夏的言论让他大吃一惊……您一定要记得,她曾说:你说谁想当一时情欲的产物呢?只要是人,都想在创造的渴望所激起的浪潮中诞生,成为爱的产物,谁也不想只是一场肉体寻欢的结果。但我们的孩子都是这样诞生,成为肉体寻欢的结果。我和妻子想要孩子,然后做爱。我甚至不知道妻子是在哪一天受孕的。直到她怀孕,我们才开始认真思考孩子。但阿纳丝塔夏说过,亲密关系的前一刻就要达到特定的心理状态和渴望。总归而言,我的同事对此番言论想必懂得比我多,或者说有更深的感受。他渴望体会这种心理状态,想要有个孩子——儿子。我的同事四十多岁,妻子小他两岁,育有二子。他自己承认两人近几年来很少做爱,却和妻子谈起生小孩的事。妻子起初对他的愿望非常诧异,表示这个年纪生小孩太晚了,但她对丈夫的态度有了好的转变。他把阿纳丝塔夏的书拿给妻子阅读,而妻子现在也会主动和他讨论,但不是讨论自己想要孩子的渴望,而是书中所说的话有多真实。某天晚上,我的同事开始爱抚妻子,心里想的不是性爱,而是自己未来的儿子。他大概就像您那晚一样,不过您是由阿纳丝塔夏引导到那个心理状态,而他是自己做到。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碰巧做到,但他肯定达到跟您一样的心理状态。他的妻子也以同样的爱抚回应他。他们俩的年纪都不小了,当然不像年轻时有强烈的性需求,但想着未来的孩子似乎让他们把记得亲密关系的细节,像您一样不记得了,但他们和您都谈到隔天早上那种无法忘怀的美好感受。我的同事说,他这一生从未有如此感受,无论是与妻子或其他女人亲密(而且还不少次),都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他四十岁的妻子已经怀孕七个月,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恋爱了。」

「对象是谁?」

「自己的丈夫,弗拉狄米尔先生。您想象一下,这个从前唠唠叨叨、有时急躁的女人,现在偶尔会来我们的诊所等丈夫看完病人,像个恋爱中的少女坐在候诊室。我经常偷偷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发现她的表情也有了变化,出现一抹浅浅的微笑。我和他们家人熟识快要八年,这个生性忧郁、丰腴的女人突然年轻了十岁,就算挺个大肚子,还是很美。」

「您同事对妻子的态度也变了吗?还是维持原样?」

「他也变了,完全不再喝酒,但其实之前就没有喝很多。他还把烟瘾戒掉,现在和妻子最爱的活动变成画画。」

「画画?画什么?」

「像阿纳丝塔夏所说的那样,画出自己未来的祖传家园。他们想取得一块地,在上面盖……不,不能说是盖房子,而是为他们未来的孩子,打造未来的天堂乐园。」

「未来?」

「是的,未来。妻子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在公寓里受孕,而非阿纳丝塔夏所说的家园,不在亲手创造的爱的空间受孕。女人都应在此怀孕、生产。

「我同事的妻子深信可以再生一个小孩,我的同事也相信这点。

「我认为,动物延续物种的本能与人类的不同在于,动物交配全是受到大自然的召唤。人类所谓的性爱,会让人类无异于动物,这个过程诞生的孩子会变成半人半兽。

「唯有出现人类独有的能量与感觉,也就是爱、预见未来的能力和对创造的认知,真正的人类才能诞生。

『性爱』一词并不适用于此,只会让这个过程变得微不足道,所以应该用『共同创造』这个词。当男女双方达到某种心理状态,进而出现共同创造,他们的结合就成了天定姻缘。这种结合不是光靠证书或仪式套牢双方,而是更崇高、更有意义的东西,所以才会幸福且坚定不移。您不要以为,只有年轻人才能这样结合,我同事的例子证明所有年龄层都能做到。唯有两人明白阿纳丝塔夏所言的重要性,才有可能如此结合。」

「所以您是什么意思?所有身份证登记已婚的人实际上都不算结婚吗?」

「身份证只不过是社会发明的协定。结婚证书,以及不同民族在不同时期举行的各种仪式,乍看之下虽然不同,但本质大同小异,只是为了让人留下印象,以人为的方式创造两人结合的表象。正同-阿纳丝塔夏-所言:在谎言底下结合是可怕的。孩子!弗拉狄米尔,您知道吗,孩子!他们感受得到这种结合的不自然和不诚实,使他们倾向怀疑双亲说的每一句话。孩子还在母亲肚子里就能下意识地察觉出谎言了,这让他们很难受。

「大自然里有非人为而自然的神圣结合,阿纳丝塔夏也向现代人证明如何达到了。」

「您的意思是说,已婚人士——身份证登记已婚的人——实际上得和配偶重新结婚吗?」

「不是重新结婚,而是真正地结婚。」

「大部分的人应该很难理解。全世界的人都将性爱视为最大的欢愉,为了寻欢而做爱。」

「全是谎言,弗拉狄米尔先生。九成的男人根本无法满足女人。

「多数人从性爱获得最大满足,这种迷思只是一种洗脑。人的性需求被商业操作,大量的合法和非法成人杂志都是为了吸金、欺骗大众。影片中各式各样的主角像超人一般,轻而易举地满足伙伴,这也是商业操作。

「我们只是害怕、羞于对彼此承认,自己没有合适的伴侣,但这是不争的事实。六成的婚姻支离破碎,剩下的四成家庭丝毫不完美,这点可由层出不穷的婚姻背叛和猖獗的性产业证明。

「我们现在从性体会到的愉悦远远不足。两人按照神圣的使命进行真正的共同创造,这种满足远大于肉体寻欢的满足,可惜我们终其一生遍寻不着。

「『我们没有在对的地方寻找!』我们的一生无疑地验证了这句真话。

「阿纳丝塔夏代表何种古文明的文化,我们的历史学家大概完全不晓得。她打破了主流的刻板印象,这种文化的完美可从它对孕妇的态度略知一二。

「这种文化要求孕妇待在受孕的地方九个月,并且在此生产。这有多重要?

「这种做法的好处,可以透过现代科学和分析比较的结果得知。母亲受孕和怀着未来孩子的地方叫做家园,男女两人在此亲手打造种有不同植物的花园。生理学家无不强调孕妇采取适当营养的重要性,这在很多学术和科普书籍中都有提到。但又怎样?难道每位孕妇都要研读吗?把其他事情放到一旁,全心钻研相关资料,像是吃什么、怎么吃吗?这很难实践。

「即便每位孕妇都去研读这些科学知识,必定又会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从何取得书中推荐的产品?

「假设现在有对非常富有的夫妻,买得起任何想要的东西。痴人说梦!有钱也买不到孕妇想要的东西,特别是她想要的当下。比如说,钱买得到的苹果,品质绝对不会比女人在自家果园摘下、当场吃掉的苹果还好。

「再来是心理因素,重要性不亚于生理因素。现在假设两种情况,然后比较看看。

「第一是多数人的标准情况。以收入中上的年轻夫妻为列,孕妇和丈夫如果住在公寓,她可以吃到品质够好的食物吗?不可能!现在的超市,即便是高级超市,都无法提供良好的食物。罐装或冷冻食品对人类并不天然。传统市场呢?恕我直言,那儿的品质也令人质疑,连小农都会使用各种化学肥料栽种作物了。种给自己吃是一回事,种来贩卖又是另一回事,赚钱的欲望促使他们使用各种刺激物。这种道理无人不知,所以我们吃来路不明的食物时,自然会产生一种警戒心。

「警戒心!这已成为现代人形影不离的感受。

「孕妇听闻层出不穷的社会事件和生态浩劫,于是意识和潜意识越来越替未来的孩子担忧。我们究竟可以在哪里找到正向的元素?不复存在!在这种骇人的生活环境中,我们是在自掘坟墓,不可能找到的。

「即便在设备完善的公寓里,我们也会习惯周遭的环境,没有事物能让我们耳目一新。我们习惯公寓的一切变得老旧毁损,甚至习惯自来水无法饮用。孕妇忽然清楚地感受到,却无能为力、空等奇迹发生。身处这种无望的压力下,等待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慰藉。

「第二种情况是孕妇住在阿纳丝塔夏所说的『爱的空间』,除了生理需求获得满足,心理方面也得到有力的支持。

「现代科学能够解释并证明,阿纳丝塔夏所言的一切几乎不假,简明扼要又合情合理,只是让我们讶异的是:我们尽说一些深奥的语言,却从未关注她说的话。

「尽管如此,阿纳丝塔夏仍然说出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父母必须把三个要素——三个首要的存在层面——呈现给自己的创造。

「接着她说,如果要让三个神秘的存在层面在一处合而为一,也就是在祖传家园,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两人的思想在爱中结合……第一个要素,称为『父母的思想』……第二个要素,或说是另一个人类层面,是两个身体合而为一时诞生的。这个要素的诞生,会在天空中点亮一颗新的星星……第三个要素——新兴的层面——会在同一个地方产生。母亲要在受孕的地方产下孩子,而且父亲要在她的身旁,关爱万物的伟大天父会为他们三人高举桂冠。

「生理和心理学家一定可以证明,在同一个地方——美好的祖传家园——受孕、怀孕和生产有其好处,但阿纳丝塔夏说得更深入。她说在此条件下出生的人,能与宇宙拥有完整的联结。为什么?何以见得?这种出生条件对此人未来的命运有多重要?现代科学家目前只能猜测。

我试着对照阿纳丝塔夏的言论和时下流行的占星预测,过程中自然发现一个问题:阿纳丝塔夏所说的三个要素之中,哪个对人类出生最重要?思想、生理受孕,还是孩子从母亲的子宫出世?

大家都将孩子从子宫出来的那一刻算作生日,星座也是依此而来,但科学现已证明,还在母亲体内的胚胎即有生命、拥有感觉,因此算是已经诞生而存在的人。母亲感受得到他的小手和小脚在动。所以说,生日要从卵子受精的那一刻算起,这样应该比较正确吧?从生理学的角度来看,把那一刻算作生日比较正确,不过……卵子受精其实不是原因,而是结果,是由两人的思想所致。或许这才是决定生日的关键?在我刚才提到的三个要素中,大家目前都将孩子出世的那一刻算作生日,但未来或许会有不同的共识。根据阿纳丝塔夏的理论,人的生日应从三个要素合而为一的时刻算起,且其自有毋庸置疑的逻辑,只是我们现代的科学和宗教教理连提都不敢提。」

「为什么不敢提?」

「因为……您想想看,弗拉狄米尔先生,如果我们承认阿纳丝塔夏所言不假,就不得不承认,与她代表的文化相比,我们并非全人,现代大多数的人缺少一两样全人天生的要素,所以我们才不去讨论,甚至连想都不敢。但我们仍得思考……」

「我们之所以不谈不想,是不是因为这些主题过于争议?」

「完全相反!这些主题毫无争议!

「第一,您自己想想看,卵子受精前先思考未来的孩子,而非荒淫无度,谁会否认这样比较道德,而且对心理带来更大的满足呢?

「第二,也不会有人主张孕妇不需采取充足的营养或避免压力。阿纳丝塔夏所说的家园就是再适合不过的地方。

「第三,在熟悉而习惯的环境生产,可为母亲带来较多的好处。更重要的是,新生儿也能受益。这在心理学和生理学都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您现在认同这三大要素了吗?」

「当然认同。」

「看吧,这是毫无争议的,不只是对学者来说,所以不该否认这三个正面要素结合后带来的正面效益。

「身为一位心理医生,我假设这种在空间中的结合会产生某种心理反应,整个宇宙也会给予回应,迎接出生的人类并建立和他的讯息连接。」

「或许吧,但确定人的生日很重要吗?」

「可重要了!非常重要!这会决定我们自己的世界观层级。如果我们把胚胎成形当作生日,我们的世界观就会以物质为主。

「如果我们强调男女思想的结合,我们的世界观则会以意识为主,因此形成两种决定生活方式的文化,前者重视物质,后者倚赖精神。两种观念的公开和私下争论由来已久,但我现在认为这种争论显然毫无意义。阿纳丝塔夏不仅说过两种观念的结合,还说要加入第三种观念。根据她的说法,可以建立全人生日的理论,也有可能实践这项理论。这点人人都能轻易做到,但为什么我们没有把握机会?为什么我们的意识如此混乱、不断虚度光阴?这才是问题所在!」

「我还是认为,生日是指孩子从子宫出来的日期和时刻,只是可以说得更精确一点:出生时间。」

「或许吧,很有可能!但关于出生的时间,您还是亲自问阿纳丝塔夏比较好。」

「我会问的,我也想知道自己和儿子何时出生。」

「您的儿子……都忘了您是来找我咨询的,我却顾着讲自己的事……抱歉,我多言了,实在是这件事困扰我很久。您知道吗,我每周看诊三次,很多人来找我请教问题。

「他们的问题千篇一律,都是如何抚养小孩、如何和儿女沟通。他们的孩子有些已经五岁、十岁,甚至还有十五岁的。

「如果我告诉他们:『老兄,现在抚养太迟了。』这样无非是在扼杀他们最后的希望,所以老实说,我也只能安慰他们。」

「我的儿子也快五岁了,所以我也太迟了吗?」

「弗拉狄米尔先生,您的情况不同,您的儿子身边有阿纳丝塔夏。她没有让您把孩子丢到我们的世界生活,而是依从不同的文化抚养孩子。」

「所以说,我和儿子属于不同文化,完全没有机会了解彼此吗?」

「亲子总是各自代表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世界观,每一代都有自己的喜好,但您和儿子的差异其实没这么大。我给您的建议是,与儿子沟通前,先和阿纳丝塔夏请教最好的方式,注意她说的话。毕竟您读过很多关于抚养小孩的资料,也想得非常透彻,现在应该不能理解她说的话。」

「即便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至今仍然不是很懂她。她的有些说法常让我怀疑,太深奥难解又难以证明。她讲的很多话我都不敢写进书里,因为看起来很像她在幻想,而且……」

亚历山大医生突然重拍桌子,有点无礼地打岔:

「你没有权利这样做,如果您的头脑无法理解,还是要给别人机会。」

我不喜欢他激烈的语气和意思。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或读到有人这样说我,他们觉得我是一无是处的笨蛋,我的角色只不过是要一五一十地传达泰加林隐士所说的话。但说出这种话的事后诸葛并不知道所有真相,所以我决定让眼前突然发飙的心理医生明白我的立场:

「想当然了,您觉得您也是能够了解阿纳丝塔夏所言的人。我不是有学术背景的心理医生,但我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如果我把她所有神秘的言论写进书里而毫无证据,大家就会把书里的内容通通当成童话故事,使得所有可于现在生活中实践的合理说法付诸流水。要把一些神秘的言论删除,或许才能避免合理的部分受连累。」

「可以请您举例,哪些是神秘的言论吗?」

「我刚好想到一个。她说自己从宇宙收集最好的声音组合,把它藏进书中的文字,还说会对读者带来正面的影响。」

「是啊,我记得这段,记得非常清楚,在第一本书里。她还说,读者阅读时如果伴随大自然的声音,会有更大的影响力。」

「所以您记得?其实这段话不仅写在内文,封面内页也能找到。您记得吗?出版社建议我加在内页,希望可以吸引更多读者,我也照做了……」

「这样做没错。」

「没错?!您知道吗,内页的这段话吓跑了很多读者,他们觉得这是行销手法,新闻媒体也有提到这点,所以我才在后来的几版删掉这些字。很多人觉得我在故弄玄虚、编造故事。」

「白痴!难道……难道社会的智商已经低落到这种程度了?还是懒于思考的陋习剥夺了大众的逻辑思考能力?」

「如果她的话根本无法证明,何来懒于思考的说法呢?」

「证明?要证明什么?她的言论宛如简单有效而聪明的心理测验,可以瞬间测出智商低落而愚昧无知的人。如果他们还在新闻媒体中大放厥词,就好像是昭告天下:所有人快看啊,看看我们多愚昧!这个测验太准了!」

「为什么会谈到测验?她的话就是无法证明呀。」

「您觉得无法证明?这不是证不证明的问题,阿纳丝塔夏的这段话是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啊。您自己想想看,任何书的文字——任何书信和口语——不都是由声音组成吗?这样您懂了吗?您认同吗?」

「大致认同,所有书的文字的确都是由声音组成……」

「您看,这不是很简单吗?懒于逻辑思考的人就是卡在这么简单的道理上。」

「或许吧……但她毕竟说过,自己是从浩瀚的宇宙寻找、收集最好的组合,而且这会对读者带来正面的影响。」

「您说的也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您自己判断一下,阅读任何书籍和报刊杂志时,您不是也会受到影响吗?文字可以让您无力、气愤、满意、憎恨或开心,这样您明白了吗?您认同吗?」

「认同。」

「很好。至于阿纳丝塔夏文字带来的正面影响,读者的反应就是很好的证明,但我说的不是那些用钱买来的书评。读者产生的创作欲望,表示确实有正面的影响,包括读者创作的大量诗作和歌曲。我就买过五卷献给阿纳丝塔夏的歌曲录音带,有些是一般的读者创作,有些则是来自特别的人。我买了录音带听了又听,生命自会证明阿纳丝塔夏所说的话,毕竟这些诗作都是受阅读的影响而生。您怎么会说是搞神秘呢?您没有权利删减阿纳丝塔夏所说的话。」

「随便,我要走了,谢谢您的建议。」我握住门把,准备离开诊间。

「请等一下,弗拉狄米尔先生。我知道我冒犯了您,如果我的语气太过强烈,很抱歉。我不希望我们的见面以不愉快做结。」

亚历山大医生站在诊间中央,年老的他有点肚子。他利落地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继续说:

「您要了解自己有义务一五一十地写出阿纳丝塔夏的话,不要担心她的话会让您我或别人不懂。不要担心,重点是让她们明白!」

「谁?」

「还能生出健康宝宝的年轻女性。如果她们明白,必定可以改变一切……话说回来,我们几乎没有谈到您的儿子,况且您还是因为这个问题来找我的。」

「确实如此。」

「我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可以给您,您的情形太特殊了。或许您可以把几本附图的书带去泰加林给他,比如说历史书。您也要穿得体面一点,这听起来好像很蠢,但我只是希望您别把我们现实太严酷的一面给他看。」

「不然要让他看哪一面?经过美化粉饰的吗?」

「重点不是这个,毕竟您在儿子面前代表的是我们的现实,意思是您可能会损及自己在儿子眼中的形象。」

「为什么要我一人为我们整个社会的丑态负责?」

「如果您让儿子看到您无法改善社会,就会让他看见您的无能,有损自己的形象。我认为阿纳丝塔夏抚养他的方法让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人类办不到的。」

「或许您说的对,亚历山大医生。谢谢您实用的建议,我应该让孩子看看我们生活美好的一面。的确值得一试,不然他会以为……」

我们握手道别,至少我认为没有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