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节.人生哲学
第十八章节.人生哲学
我拜访这个人三次了,他住在莫斯科近郊一个有名的豪华夏屋区。两个在政府担任高官的儿子,为年迈的父亲盖了一栋两层楼的大别墅,还请了管家打理家事及照顾父亲,自己一年顶多在父亲生日的当天才前来探望。
他是尼可拉·费奥多罗维奇,快要八十岁了。由于双脚的病痛,他几乎整天都坐在进口的轮椅上。他的大别墅是以豪华的欧式风格建成,一楼一半的空间都是他的书房,藏书丰富、涵盖各种语言,主要都与哲学有关,而且均为昂贵的精装版。退休之前,尼可拉在莫斯科一所知名大学教授哲学,拥有很高的学历。他在年老时搬进了别墅,几乎整天都窝在书房里读书、思考。
我之所以会认识他,是因为管家佳琳娜的坚持——她曾来过我的某场读者见面会。现在我很感谢她让我们有机会认识。
尼可拉读过阿纳丝塔夏的书,所以跟他聊天非常有趣。虽然这位老先生的学历很高,他却能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解释阿纳丝塔夏时而艰涩的言论,或者分享他在书中发现的新想法。
在第三本书《爱的空间》出版后,弗拉基米尔城的阿纳丝塔夏基金会把一些信转交给我,内容尽是不同的宗教领袖以非常挑衅的语气批评阿纳丝塔夏,说她是愚蠢、卑鄙的女人,甚至有一封信通篇都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阿纳丝塔夏突然招致一些宗教领袖这样的攻击,于是就把其中几封信转寄给尼可拉,想要征询他的意见。两个月后,他的管家佳琳娜得知我在饭店。她一见到我,便心急如焚地拜托我马上去找尼可拉、和他说说话,因为她很担心他的健康。面对这样的坚持,实在很难拒绝。
尼可拉的管家是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女人,但不是胖,就像一般体型大、力气大、年纪在40到45岁之间的俄国女人。她的一生都在乌克兰的乡下度过,开过耕耘机和卡车,还做过饲养员。她的厨艺很好,熟悉草本植物,也很爱干净。她只要一激动,讲话就会带有浓厚的乌克兰口音。
不知道尼可拉的儿子是怎么找到她,并让她做父亲的看护,但看到一个博学多闻的老哲学教授,和一个教育程度不高的乡下女人对话,实在是蛮新奇的。佳琳娜住在别墅的其中一间房间,如果只做家事也就罢了,她确实做得还不错,但是她总是想听我和尼可拉在讲什么,一定会在我们旁边找事情做,一边打扫同一个地方,一边自言自语,评论她听到的内容。
佳琳娜这次开尼瓦汽车(Niva)来载我,那是尼可拉的儿子买给她的,让她在有需要时进城买东西、到森林采药草或帮父亲拿药。我放下手边的工作,坐上她的车出发。开在莫斯科市区时,佳琳娜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在市区开车让她紧张到额头都出汗了。一直开到熟悉的环状道路时,佳琳娜才开口:「呼,终于出来了。」她接着开得比较自在,讲话也快了起来,开始夹杂乌克兰文和俄文,诉说自己的担忧:
「他以前是个很平静的人,整天坐在轮椅上不说话,读读书或想事情。我每天早上都会做荞麦粥或燕麦片,喂完他后才能上市场,或到森林拔一些对健康有益的药草。知道他会乖乖坐在轮椅上想事情或读书,我才可以安心地出门,可是现在变了。我把你寄来的信转交给他,他读了以后,才过两天就告诉我:『佳琳娜太太,拿一些钱去买阿纳丝塔夏的书,然后去市场的时候,别急着回家,留在那里观察路人,只要看到有人难过或病殃殃的样子,就把书送给他们。』我这样做了一次、两次,但是他还是静不下来。会对我说:『别赶着回来做午餐了,佳琳娜太太,我想吃自己弄就好。』但我每次还是会赶回家,做午餐给他吃。
「但是有一天,我从市场回到家,要把药草茶拿到他书房时……却发现他不在轮椅上,而是趴在地毯上。我冲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准备按照他儿子的吩咐打给医生。他们给的是一个特别号码,和其他人用的不一样。我打了之后,对着话筒大喊『救命!救命!』但他抬起头,告诉我:『别打了,佳琳娜太太,我没事,我在运动,伏地挺身。』我赶紧跑到他的身旁,把他扶到轮椅坐下。他脚病成那样,要怎么自己从地板上爬起来?我对他说:『这算哪门子运动啊?哪有人趴在地上都不动的?』而他回答:『我做完了,只是在休息,请您白担心了。』
「隔天,他又自己从轮椅上下来,趴在地板上做他的运动,于是我买了哑铃给他——应该不是哑铃,那叫做拉力绳。有握把和弹力绳,想要做轻一点,可以只够一条绳子,等有力气再够四条。我买了拉力绳给他,他却还是喜欢从轮椅上起来,简直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他已经没有年轻人的心脏了,不能一下做负荷太重的运动,得一步一步慢慢来,但他还是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替他工作要五年了,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请你和他谈谈吧,告诉他如果真的这么喜欢运动,也要轻轻做,告诉他慢慢来……」
当我走进他宽阔的书房时,壁炉的火烧得正旺。老哲学教授不像平常那样坐在轮椅上,而是坐在很大的书桌前写字(或是画画)。我从他的外表就看得出来他不太一样,他身上不是平常穿的长袍,而是穿衬衫打领带。他比平常还有朝气地对我打招呼,立刻邀我坐下,跳过「过得好吗?」这种标准的问候,直接进入主题。他讲得慷慨激昂:
「弗拉狄米尔,您知道地球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美好时代吗?我不想死,我要活在这样的地球上。我读了那些咒骂阿纳丝塔夏的信,谢谢您把信转寄给我,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们把泰加林的隐士阿纳丝塔夏称为巫婆、女巫,但她其实是最伟大的斗士。是啊,您想象一下,她是光明力量最伟大的斗士。她的意义和伟大将会为后人称道。在留传至今的故事、颂赞歌曲和传说中,人类意识、理智和感觉,都无法想象这位斗士有多伟大。您别觉得惊讶,弗拉狄米尔,不要一提到阿纳丝塔夏,就像平常那样充满戒心。她也是人,拥有人类所有(真的是所有!)本性的女人,拥有女性身为人母的所有弱点和优点,但她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斗士。此时此刻就是!我会试着不要讲得这么难懂。一切都可归于哲学的概念。弗拉狄米尔,您看我的书柜上有很多书,都是不同时期、不同地区的思想家所写的哲学著作。」
尼可拉指着书柜,一本一本念给我听:
「那本是古代修辞学,在讲活的、有生命的天体;旁边那本是写苏格拉底,他本身并没有著作;右边那几本是卢克丽霞(Lucreia)、普鲁塔克(Plutarchus)、马克·奥里略(MarcusAurelius)的书;下面几层是尼扎米(NizamiGanjavi)的五本诗作,那边还有阿郎尼(TaghiArani)、笛卡儿、富兰克林、康德、拉普拉斯(Laplace)、海格尔,司汤达(Stendhal)。他们都想了解事物的本质,探索宇宙的规律。杜兰特(WillDurant)曾针对这些人说过:『哲学史本质上乃是描述伟人建立自然的道德惩罚,取代他们所破坏的超自然惩罚,透过这种方式防止社会的分裂。』
「伟大的思想家各以不同的方式试图接近『绝对』的概念,他们的哲学概念促使各种哲学派别的兴衰,如同宗教一般。在克服一切胆怯的阻力之后,主流概念最终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之中——精确来说,是对某种最高智慧臣服的概念。最高智慧是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里,还是在每个人类灵魂的本质中,位置并不重要,重点在于臣服、崇拜的概念凌驾于万物之上,然后进到个别的情形,成为对老师、对指导者、对仪式的臣服。书柜上还有诺斯特拉达姆士的预言。他们所有人形成的哲学概念认为,人是一时的、有缺陷且微不足道的,必须学习很多事情。就是这种概念扭曲、摧毁了人类的灵魂,追随这种概念的人不可能得到幸福。只要这种概念主宰人类的意识,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能幸福的。
「这种概念主宰着哲学家,以及从未接触过哲学著作的人;这种概念主宰着刚出生的婴儿,以及年老的人;这种概念甚至主宰了还在母亲体内的胎儿。这种概念现在有很多追随者,他们出生在不同年代,如今这些人的追随者又在告诉人类社会,人类本质是多么脆弱且微不足道。但是到此为止了!新的时代将要来临,阿纳丝塔夏传达的神诏对我有如此当头棒喝。弗拉狄米尔,您把神的话记了下来,而且我都记得。亚当曾问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要是我到了尽头,那该怎么办?我什么时候能填满一切,将我的思想创造出来?』
「神在回答儿子的同时,也是在回答我们所有人:
『我的儿子,宇宙本身就是思想,从思想再生出梦想,而部分的梦想是看得到的实体。当你遇到一切的尽头,你的思想就会找到新的开始而延续下去。到时将会无中生有,出现你的全新又美好的诞生,反映你的志向、灵魂和梦想。我的儿子,你是无线,你是永恒,在你里头,是你具创造力的梦想。』
「这个回答真是伟大,可以解释一切、具有完整的哲理又简单扼要啊!所有哲学定义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个回答。弗拉狄米尔,您看我的书柜上有这么多书,却少了那本比所有哲学著作还要珍贵无比的书。那本书很多人都看过,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读到。这本书的语言无法研究,只能凭感觉体会。」
「那是什么语言?」
「神的语言,弗拉狄米尔。您还记得吗?阿纳丝塔夏曾经谈过这种语言:『虽然地球上个个民族都有很多意思不同的词汇,还有这么多的语言和方言,但有一个语言是大家共有的,就是神召唤世人的语言。它是由叶子的沙沙声、鸟叫声、海浪声交织而成。神圣的语言也有气味和颜色,祂透过这样的语言,回应每个请求,以祈祷般的方式回应每个祈祷。』阿纳丝塔夏可以感受并了解这种语言,那我们呢?我们怎么会数个世纪以来,都没有注意过这种语言呢?用逻辑想一想!客观的逻辑告诉我们,如果是神创造了地球、我们周遭有生命力的大自然,那么小草、树木、云朵、水和星星不是别的,一定是祂化为行形体的思想啊。
「可是我们完全没有注意过它们,反而践踏、破坏、扭曲它们,还口口声声说着信仰。那算什么信仰?我们实际上是在膜拜谁?『历代的世俗领袖无论盖了多少寺庙教堂,后人都只会记得他们留下来的污秽。水是衡量一切的准则,而水每天越来越脏。』阿纳丝塔夏曾说过这段话,这只有她这位最伟大的哲学家才说得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好好想一想。弗拉狄米尔,您想想看,我们创造的任何东西,即便是用来膜拜的,都只是一时的,宗教也是一样。宗教来来去去,寺庙教堂和教义也会走入历史,只有水和我们一样,是创世以来便存在的,我们身体主要也是由水组成的。」
「尼可拉先生,您为什么会认为阿纳丝塔夏的定义是最正确的?」
「因为她的定义是从那本重要的书来的,弗拉狄米尔,而且当中的逻辑是哲学的逻辑。在这些定义之前,她还转述了神的一句话。宇宙的所有元素问神:『祢这么热切,是在渴望什么?』神回答了:『共同的创造及其深思带给万物的快乐。』
「就这么简单!也才不过几个字!几个字就能传达神的志向与渴望,任何伟大的哲学家都无法做出更精确、更合适的定义了。阿纳丝塔夏说过:『现实要由自己定义』,所以每个关爱子女的父母都要判断:这是否并非他们真正想要的。在我们任何人之中——神的子女,有谁不想与自己的孩子共同创造,渴望其深思带来的快乐呢?
「阿纳丝塔夏的哲学定义具有至高的力量与智慧,对人类而言非常重要。这些定义见效了,使得一群预言末日的人试图起身反抗,而且他们还会持续出现,绝对不是只有在信中咒骂阿纳丝塔夏这么简单而已,还会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方式。会有一堆思想狭隘的传教士聚集信众,对那些懒于独立思考的信众传达似是而非的道理。
「阿纳丝塔夏先前就对这些人说过:『喂,自称人类心灵导师的你们!收起你们的激情吧!现在要让大家知道:造物者一开始就给了每个人一切。我们只要不用阴暗的教条、因自身高傲产生的黑暗是假想,去隐藏造物者伟大的创造。』他们就是会攻击阿纳丝塔夏的人,毕竟阿纳丝塔夏毁了他们的概念,用自己的哲学概念终结了世界末日。我们现在也是如此,我们正在见证、参与最美好的成就……我们就要踏入新的千禧年,迎接新的现实世界。我们已经活在这个现实世界了。」
「等一下,尼可拉先生,我不明白您所说的现实和行动。假如有一两个哲学家说了什么,阿纳丝塔夏也说了一样的话,那就和现实与行动有何关系?就是几句话而已。哲学家发表自己的见解,而生命照常春去秋来。」
「任何人类社会的生命,包括现在,都会受到哲学概念的影响。犹太人的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十字军的哲学又是另一种。希特勒有自己的哲学,而我们在苏联时期也有自己的,革命不过是一种哲学概念取代另一种罢了。然而,这些都只局限于某个地方,但是阿纳丝塔夏建立的更为普世,影响了整个人类社会,以及当中的每一个人。她说过:『我要带领人类穿越黑暗力量时光。』她确实办到了,弗拉狄米尔。她为每个人搭起了跨越深渊的桥梁,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要不要过。
「我是个哲学家,弗拉狄米尔,我现在可以很清楚看到,还能感觉得到,她的哲学概念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芒,为我们照亮新千禧年的入口。我们每个人时时刻刻,都是依照自己的哲学概念作出行动。如果哲学观念变了,行为也会随着改变。就以我为例,我以前常常坐在书房,重复阅读不同的哲学著作。我常会因为人类必然一死而感到惋惜,心想自己会被葬在何处,儿子会不会带孙子到我的坟前,还是孙子会嫌来探望爷爷很麻烦。我为全人类感到惋惜,思考着自己的死亡。之后阿纳丝塔夏出现了,她的哲学概念完全不同,让我的行为也有了改变。」
「您有哪些行为改变了,可以举例吗?」
「我马上做给您看……我现在……我现在起床后,都会依照新的哲学概念行动。」
尼可拉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一路扶着椅子和书柜,拖着生病的双脚,吃力地走向其中一座书柜。他看着每本书背上的书名,把一本精装版的书抽了出来,然后往壁炉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扶着房里的不同家具。他走到壁炉前,把刚刚从柜上拿下来的书丢进火里,然后说:
「那是诺斯特拉达姆士的预言,内容都是大浩劫和世界末日。弗拉狄米尔,您还记得阿纳丝塔夏说的话吗?您一定要记得,她说:『诺斯特拉达姆士,你不是预知日期,你是用自己的思想编造可怕的地球灾难,你让很多人相信那会成真。你的思想仍在地球上空挥之不去,透过你绝望的预言让人类陷入恐慌。』这果然只有最伟大的哲学家和思想家说得出来,她明白预言只不过是在模拟未来。只要有越多人相信世界末日,就会有越多的人类思想模拟这样的未来,最后让它成真。
「之所以会成真,是因为人类的思想是物质,可以创造出物质。世界各地的教派会化成灰烬,相信世界末日的也会化成灰烬,而相信未来的仍会活着。她起身迎战绝望,摧毁世界末日的思想,并且宣告:『现在那不会成真了,让你的思想与我一较高下吧。我是人!我是阿纳丝塔夏,我比你强大。』她接着说:『地球所有的恶端,停止你们的所作所为,来我这边试着与我拼搏吧!』又说:『我将用我的光线在一瞬间烧毁数千年来的黑暗教条。』她只身迎战满坑满谷的敌人,面对成千上万个模拟人类灭绝的人,她不想让我们卷入其中,只希望我们可以幸福,所以才在对神祈祷时说了:
未来的世代都将活在你的梦想里。
就是要如此!这是我的心之所向!我是你的女儿,我无所不在的父亲。
「她会如愿以偿的,因为她的哲学拥有极不平凡的力量。未来的世代必会活在神圣的梦想里,生活在美好的天堂乐园。她不会让任何人为了纪念她而分心。当人人明白真正的人性位在何处,就不会有人为她竖立纪念碑或纪念她。众人会在神圣的状态中获得快乐,不会想起她。不过,众多花园的花朵将会盛开,包括那朵名为『阿纳丝塔夏』的美丽花朵。
「我现在虽然老了,但还是愿意成为她的士兵。弗拉狄米尔,您刚说哲学只不过是几句话,但是这些在遥远泰加林中所说的话,在我的内心却掀起了波澜,您刚看到的就是一个实际、具体的行动,在火中燃烧的不是人类,而是那些人类灭绝的预言。因此,相信世界末日的人才会彷徨不安,武装起来对付阿纳丝塔夏。她惹恼了那群将哲学建构在这种语言的人,他们用看似无可避免的世界末日吓唬众人。」
「难道在阿纳丝塔夏之前,没有人起身对抗世界末日吗?」
「曾有一些胆怯而微不足道的尝试,所以无人注意。从来没有人像她那样发声,没有任何人所说的话让众人如此畅开心胸、欣然接受。而且,从未有任何哲学概念如此吸引众人,而她的哲学概念却办到了,战胜历史悠久的黑暗教条。
「她是怎么办到的,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她的话中有种不平凡的节奏、伟大的逻辑,也许还有别的。也许……对!肯定没错!她曾说过:『造物者释放某种新的能量!这种能量。正以全新的方式告诉我们,有哪些是我们每天都能在周遭看到……』肯定没错,宇宙间出现了全新的能量,我们的世代开始有越来越多人拥有这种能量。事实上,推广重要的哲学概念,少说也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可是她只花了几年的时间……太让人震惊了!弗拉狄米尔,您认为她的话只不过是话语,可她的话拥有强大的力量,您看看我这双手。」他举起一只手,看着手继续说:「我的双手即便老了,还是能实现她所说的话。世界末日在火中烧成灰烬,但是生命将会延续下去。我这双手还能帮助生命延续下去——我这双阿纳丝塔夏士兵的手。」
尼可拉扶着家具,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水,再单手扶着墙壁往窗边走去,虽然吃力而缓慢,但仍是走到了窗边。窗台上有一盆漂亮的花瓶,里头有一株非常小的绿色幼苗,从土壤中探出头来。
「您看,我的小雪松终于长出来了,我现在要用双手替它浇水,把我心底的话化为形体。」
尼可拉侧身靠着窗台,双手拿着水瓶说:「亲爱的,这水会不会太冷?」他想了一下,接着把水含在嘴里一阵子,然后双手撑着窗台,嘴里吐出细细的水柱,浇在绿色幼苗周围的土中。
我们在聊天时,佳琳娜也在书房。她总是会找事情做,让自己待在书房,一会儿端茶进来,一会儿擦灰尘,同时又爱小声地自言自语,评论自己听到或看到的事物。尼可拉的这几个动作,让她更大声地评论:
「这又是在做什么?任何正常人都会这样问的,老了还玩这种把戏啊。不想坐轮椅,就是在折磨那双老脚,强迫它们走路。看来有人不知足啊,在家里吃得饱、睡得暖,可是他还嫌不够,还嫌不够!」
我记得佳琳娜很担心尼可拉的健康,所以希望我可以告诫他,只是我现在不明白要告诫什么,所以问他:
「您在想什么,尼可拉先生?」他语带激动又坚定地说:
「弗拉狄米尔,我有要事相求,求求您看在我老人家的份上答应我吧。」
「您说吧,如果我办得到,一定帮您的。」
「我听说您计划召集一群想要兴建生态聚落的人,设发为大家各争取一公顷的土地建造祖传家园。」
「没错,是有这样的计划。基金会已经写了申请书寄给几个地方政府,但现在土地配给的问题还没解决。政府给了几个家庭不大的土地,但我们必须至少找到一百五十户,否则会无法兴建基础建设。」
「弗拉狄米尔,政府会配给土地的,一定会的。」
「这样最好,不过您要我帮您什么忙?」
「只要政府开始配给祖传家园的土地,他们一定会在俄罗斯每个区域配给土地,到了那个时候,弗拉狄米尔,请您别拒绝我这个老人家,让我也成为他们的一份子。我想在死前也盖出自己的一小块家园。」
尼可拉越来越激动,讲话又快又急:
「这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和孙子。我在花盆中种了小雪松,希望能在自己的家园一角亲手种下幼苗。我不会带给任何人负担,我会在一公顷的土地上自己打理一切,盖一座花园、种出有生命的围篱。我可以帮忙左邻右舍,我有存一些钱款,现在也还有稿费可以领。我的两个儿子……不管你们说什么,他们肯定不会拒绝我的物质援助。我要在那里为自己盖个小屋,同时为邻居的施工提供资金。」
「有好戏可看了。」佳琳娜这次开口又更大声了,「也不自己想想,不能走路的人要怎么盖花园。他想去帮邻居的忙?噢,真要叫正常人来听听……正常人会怎么想?这栋房子是儿子盖给他的,让他可以住得开心,这得感谢他的儿子和神,但他就是不肯知足,老了还心心念念着这种事,正常人会怎么想这种人?」
尼可拉听到佳琳娜说的话,但是并没有理会她,或者是假装没有听到,继续说:
「弗拉狄米尔,我知道别人可能会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这个决定的。我的生活只是看起来很美好:别墅应有尽有,仿佛一座皇宫;我有一位管家,儿子也有不错的社会地位。然而,在我知道阿纳丝塔夏以前,我其实活得跟死人没有两样。对,您没听错,弗拉狄米尔。您想象一下,我在这里住了五年,大半的时间都待在书房。没有人需要我,我无法为任何人事物带来影响,而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也会面临这样的命运,注定在活的时候体验死亡。
「弗拉狄米尔,大家都认为停止呼吸的时候才是死亡,其实不然。当没有人需要你,没有任何事是因为你才得以继续时,你就已经死了。
「附近有一些邻居,都住在比较小的房子,但我在这里没有任何朋友。儿子还叫我不要跟邻居讲自己的名字,因为附近的人都很嫉妒,想知道这间如皇宫般的别墅是谁的。只要知道是谁的,他们就会在媒体上口沫横飞地议论我哪来这么多钱,不相信那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此时坐在这里,却像被囚禁一般,与死亡没有两样。我坐在这间书房,从没上过二楼,也没这个必要。我虽然写了很多哲学的书,但在我知道阿纳丝塔夏以后……让我告诉您吧,弗拉狄米尔,千万别以为我说的只是老人在异想天开,我要证明给您看,我所说的话不假。弗拉狄米尔,您知道吗,神的审判正在此时此刻发生。」
「审判?在哪里?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弗拉狄米尔,您知道我们长久以来,都以为审判是某个可怕的至高存在,带着可怕的护卫从天而降,而这个至高的存在会告诉每个人,什么有罪、什么无罪,然后决定每个人的惩罚,把受审的人送往地狱或天堂。我们对神的审判竟是如此粗陋的想象!,但是神一点都不粗陋,祂不会这样审判。祂给人永世的自由,任何审判都是对人的暴力,剥夺了人的自由。」
「那您怎么会说,神的审判正在此时此刻发生呢?」
「我再说一次:神的审判正在此时此刻发生,每个人都有机会审判自己。我明白阿纳丝塔夏的用意,她的哲学、力量和逻辑正在加速这个过程。您想一想,弗拉狄米尔,会有很多人相信她,去实现美丽的神圣聚落。相信的人将活在天堂乐园,而不相信的人会留在原地,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相对的。
「因为我们没有机会去比较自己和别人的生活,所以才会觉得我们的生活还算过得去。但是只要我们和别人比较,只要不相信的人明白,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身处地狱。有些人觉得自己生活幸福,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幸。神的审判正在此时此刻发生,只是这对我们来说很陌生。这不是只有我发现,新西伯利亚的心理学家在研究不同族群对阿纳丝塔夏言论的反应后,也做了同样的结论。我和她并不认识,只是在书中读了她的言论,她和我说的非常类似。
「不同城市的人已经感受并了解到,目前发生的一切有如此伟大。叶里欧姆金教授在『众人的书』选集的诗作中,也以绝妙的诗句描述阿纳丝塔夏的现象。弗拉狄米尔,我这就将这首献给阿纳丝塔夏的诗念给您听:
见你身上我看到了『人』,或许在另一个世纪的结束,在众女神之间,我的后代,
将会是你的化身。
「我把这些美丽的诗句背了下来。我希望我的后代能在众女神之中生活,所以我要让他们有这个机会,开始为他们建立美丽的家园。购买土地,一公顷以上也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周围住了哪些人。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能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耕耘土地,为我的后代耕耘。他们一定会有人想住在那儿,我的儿子也会想来父亲美丽的花园休息,远离尘世的喧嚣。现在他们很少来探望我,但等到我把花园盖好,他们一定会来的。我会要求他们把我葬在这座花园。他们会来的…
「我居然都在讲孙子、儿子,但最重要的还是,我必须创造人类独有的本质,否则的话……您知道吗,弗拉狄米尔……我在一夕间获得生存及行动的渴望,我做得到,我会成为阿纳丝塔夏带领的士兵。」
「你在这里也可以活的很好啊,为什么不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生活?」佳琳娜出声。
尼可拉这次决定回答她,转过头对她说:
「我了解您的担忧,佳琳娜太太,您怕会失去工作和容身之处。请您不要担心,我会帮您在附近盖一间小屋,您会有自己的房子和土地。您还会结婚,找到适合您的另一半。」
佳琳娜突然挺直身子,把白色抹布丢在边桌上。她之前都在假装擦那张桌子,籍故听我们讲话。她把双手插在圆滚滚的腰上,看起来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仿佛因为激动而无法喘息。她用尽力气,低声地说:
「我大概也不想和你这样的邻居住在附近……房子我可以自己盖,等我有土地的时候。我小时候还帮过爸爸盖过小木屋咧,而且我存了不少钱。还有,这里的工作也不怎么样,我到底是为了谁每天扫楼梯啊?根本不会有人上去,害我扫得跟笨蛋似的。如果邻居脑子不清楚,我才不想跟他们住在隔壁咧。」
佳琳娜猛然一个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但过没多久,她的房门又开了。她双手各拿一个花盆,里头的绿苗和尼可拉漂亮花盆里的一样。她走到窗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然后回房拿了一个大篮子,里面装了很多用布打成的小结。她把蓝子放在尼可拉的脚边,对他说:
「这些是种子,真正的种子,是我整个秋天和夏天亲自到森林里捡的,各种真正药草的种子。那些洒在田里要给药店卖的才没有这种力量。你要亲手把种子洒在你的地上,等它们长大了,就可以在冬天里泡来喝,改善健康、恢复体力。而且你的小雪松太孤单了,这样它才不会孤伶伶的,现在有朋友和兄弟了。」佳琳娜指着现在摆有三盆幼苗的窗台,然后缓缓地走向门口,边走边说:「再见,两位哲学家。你们可能懂了死的哲学,但生的哲学,你们要学的还可多的。」
任谁都看得出来,一定是某些话激怒了佳琳娜,让她想一走了之,尼可拉跨出了一步想追她,身子却开始摇晃,因为他没有扶任何东西。他摇摇晃晃地试着把手靠在椅背上,椅子却倒了下来。他的身子摇晃地厉害,双手想找东西扶着。我赶紧起身想扶他一把,但是慢了一步。已经走到门口的佳琳娜,一听到椅子倒下的声音便立刻转身,并在看到摇摇晃晃的尼可拉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他身旁,用强而有力的双手及时抓住了因双腿无力而跌向地面的老人家,把他靠往自己丰满的胸部。她接着空出一只手,把尼可拉的双腿抱了起来,像小孩般把他抱到轮椅上坐着,然后拿了一条方格毛毯,一边盖住他的脚,一边说:
「阿纳丝塔夏有你一个这么弱的士兵啊!你不是什么士兵,只不过是个还没受训的菜鸟。」
尼可拉这时握住佳琳娜的手,专注地看着坐在他脚边的女人,第一次用「你」称呼她:
「请你原谅我,亲爱的佳琳娜,我以为你在嘲笑我的愿望,但是你……」
「我在嘲笑你?我疯了不成?」佳琳娜立刻插话,「我每天晚上都很认真地在想,要怎么种真正有疗效的药草、怎么用给我『矫健的雄鹰』喝、怎么帮他恢复力气。我要用新鲜的蔬菜煮真正的汤给他喝,没有任何化学的味道;我要给他喝新鲜的牛奶,不是什么加工后的牛奶。而且只要我『矫健的雄鹰』站得起来,或许我还会帮他生个小孩。我完全没有嘲笑你,我说那些话,只是想看看你有多坚定,会不会中途改变心意。」
「我很坚定,佳琳娜,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别把我赶去旁边住,别预测我会有其他男人。」
「我没有赶你,亲爱的佳琳娜,我只是没想到,你允诺待在我身边,但不是只在这间豪华别墅里。我很开心你有这样的愿望,亲爱的佳琳娜,真的非常谢谢你,我只是没想到……」
「有什么好想不到的?有哪个女人会离开像你这么坚定的士兵?我读过阿纳丝塔夏的故事,我读过……虽然读得很慢,要一个字一个字读,但还是马上就明白了:现在我们所有的女人都要成为像阿纳丝塔夏那样,所以我才决定当你的小小阿纳丝塔夏。我们所有女人都要成为至少一点点像阿纳丝塔夏那样。她现在的士兵还不是很多,都是些还没受训而不堪一击的菜鸟。我们女人要让他们变强,我们要站出来。」
「谢谢你,佳琳娜。所以说,佳琳娜太太您有读过……而且晚上都在思考?」
「读了,阿纳丝塔夏所有的书我都读了,而且晚上都在思考。只是请你别再把我当成陌生人,我从以前就想请你叫我佳琳娜就好。」
「好的,佳琳娜,不过我很好奇您刚刚说的气话,非常好奇。您说『你们可能懂了死的哲学,但生的哲学,你们要学的还可多的。』多么简明扼要的定义啊,涵盖两个相对的哲学方向。非常精准的定义——死的哲学和生的哲学,太厉害了!阿纳丝塔夏是生的哲学,没错!一定是这样,太棒了!」
尼可拉兴奋地轻抚佳琳娜的手,口中喊道:「您是哲学家,佳琳娜,我居然没有想到!」
然后他对着我说:
「我们一定还有很多需要理解,无论是从哲学的观点,还是籍助神秘学的定义。我试着将阿纳丝塔夏视为一般人——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成为的人。但她有一些无法解释的能力,实在让我们难以将她视为像我们一样的人。
「弗拉狄米尔,您写过一段故事,说她曾经拯救远距离外一群饱受折磨的人。她是救了他们没错,但如果您还记得的话,她自己也失去了意识、脸色发白,周围的小草也跟着变白。是什么样的机制,让她脸色苍白,小草也变成白色?我从没遇过类似的情形,问了神秘学者也不知所以然。没有任何哲学家、物理学家或神秘学者知道这种现象。」
「怎么会不知道?」坐在教授脚边的佳琳娜打断了我们,「就是要把它们的眼睛挖出来啊,这还需要思考吗?」
「挖谁的眼睛,佳琳娜?您对这个现象有什么看法吗?」尼可拉惊讶地问她。
佳琳娜一副准备好回答的样子:
「这道理还不够明显吗?人只要受到妖魔鬼怪的攻击,碰上什么恶毒的消息或威胁,或是听见恶意的咒骂,都会脸色发白。没错,就是脸色发白。如果不反击回去,在内心燃烧对方的恶意,自己承受、燃烧,这时就会脸色发白,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阿纳丝塔夏也是在内心燃烧着这些妖魔鬼怪,小草也因为想要帮她而变白。所以我才觉得要把所有妖魔鬼怪的眼睛挖出来。」
「是啊,是真的,很多人都会脸色发白。」尼可拉惊讶地说,眼睛直视着佳琳娜,然后继续说:「毕竟如果不反击别人的敌意,试着在内心默默承受,也就是在内心烧毁恶意,人的脸色真的会发白。没错!就是这么简单。阿纳丝塔夏在内心烧毁朝她而来的侵略能量,如果反击回去了,它并不会在空间中消散,反而会转往其他目标。阿纳丝塔夏不想让任何人成为目标。朝她而去的恶意很多,几世纪下来累积不少,现在又有死亡哲学的信徒对她产生恶意。还有谁可以抵挡这样的猛攻?谁?撑下去啊,阿纳丝塔夏!撑下去啊,伟大的斗士!」
「她一定可以的,我们现在要帮助她。我已经开始在市场上送书,而且读过的妇女开始会聚在街角讨论。我给了她们雪松的种子,让她们种在土里,我还分享了有关药草的知识。她们说:『我们要做点什么!我们当然不会听街角那人说的话,说什么要去打男人。但我们应该想想要和谁生孩子。』」
「这是真的吗,佳琳娜?」尼可拉惊讶地说,「你们已经有自己的行动小组了?」
「才没有,什么行动小组啊?我们只是聚在角落,聊些生活中的琐事而已。」
「那怎么会有打男人的想法?有什么论点支持吗?」
「什么论点?这还需要论点吗?男人要我们生小孩,我们就生,可是小孩却没有像样的家。如果没办法筑一个巢,要我们生小孩干嘛?如果看到孩子成天心神不宁、难受的样子,有哪个女人会满意她的男人的?有位老师找过我们两次,她说有某种心理因素让男人不相信自己,他们就只会等着国外的基金会贷款给他们。她说这叫症候群、缺乏自信,而这种心理症候群会想出一堆籍口,让男人不想住一个巢。
「老师还跟我们说,这个贷款必须在几年内还清,应该是年或年吧,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还有的会比当初借的还多。所以男人现在才要把自己的孩子卖掉吗?」
「佳琳娜,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比喻?」
「什么『为什么』?现在的男人游手好闲,四处借钱,但是谁要还这些钱?是现在还小的孩子,还有尚未出生的孩子要还,而且孩子还的必须比借的多!有些女人开始看清未来会有这样的发展,就为了孩子发狠起来,想往男人的脸上揍。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必等待别人的帮助,现在是时候开始帮助那些可怜的男人了。
「我有一次吃到国外的香肠,这让我的内心一直哭泣。我多想把乌克兰的熏肉送给做那条香肠的人,还有我们自制的香肠。我的老天爷啊!那些国家的人已经不知道香肠应该是什么味道,所以不能向这些人借钱,这些钱不好,完全没有好处,只会带来伤害。我说的打男人,那只是某个女的说要打所有男人,但是其他人没有同意。要同意什么?说不定会连他们最后的智商都给打掉了。那群女人彼此诉苦,说男人为她们带来怎样不幸的生活,但我很骄傲地说,我的男人开窍了,开始筑巢了!」
「你的男人?他是谁?」
「什么谁?我就是在说你——你是怎么种雪松的、你是怎么要我帮你买尺规划板的。你看,就在那张桌子上。」佳琳娜指着书桌旁的绘图桌,「我告诉她们,你是如何问我一公顷土地的周围应该种哪些树,然后坐在桌前画出美丽的聚落,让善良的人在里面生活。画纸的空间不够画,你还要我买更大的给你,还有画板和尺规。
「我把这些都告诉了她们,然后我们一起去挑了那块画板。我们选了最大最好的画板,当然也不便宜,不过她们说:『不要吝啬,佳琳娜。』她们帮了我,我也看到她们嫉妒的眼神。那群三姑六婆嫉妒我的孩子可以在美丽的花园、在祖传的土地上出生,生活在善良的人之中。但是我没有因为她们的嫉妒而生气,毕竟大家都想要幸福。她们合买了一台相机给我,请我把你的画拍下来。我拿了相机后,她们教我怎么按快门、要看那边拍照,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问你可不可以拍,所以从来没有按过快门。」
「你做的没错,佳琳娜,没有擅自拍我画的设计。我在完成后或许会出版,当作未来聚落的一个方案。」
「那还要很久才会完成,可是她们现在就等不及想看璀璨美好的未来,就算只有一眼也好。你都在大画纸上画出漂亮的图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要很久的时间?一切都几乎准备好出版了:有草稿,也有色稿了。」
「所以我才说你都有漂亮的图了,只是不能出版给别人用,但我可以给我认识的那些女的看,我会再解释有些地方画得不对。」
尼可拉迅速的把轮椅推到绘图桌,我跟了上去。桌上有几张纸用色笔画了未来聚落的几块土地,有房子、花园、不同树木种出来的活围篱,还有池塘……整体来看,一切都配置得很好,很漂亮。
「你在哪里看到有错或不精确的地方?」佳琳娜跟过来时,尼可拉问她。
「你没有画太阳。只要画出太阳,就得画出阴影。画出阴影后,你就知道,不能在日出的方向种大树,不然菜园会照不到太阳,所以要种在另一边。
「真的吗?或许你说的对……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不过这只是草稿……话说回来,佳琳娜,你刚说要生小孩吗?」
「没错,你现在就继续做你的运动,等到你在自己的祖传土地上站起身来,你就会爬出这座墓穴。我会拿在你的祖传土地所种的食物给你吃,喂你喝有疗效的茶。当春天来临时,你会看见祖传土地上的一切充满活力、百花盛开,你会感受到自己恢复力气,而那就是我生小孩的时候。」
佳琳娜坐回地毯上,靠近尼可拉的脚边,双手贴着老哲学教授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嘉琳娜虽然不年轻了,但她健康有力,而且丰满,看起来还算柔媚、漂亮。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和善,仿佛沉浸在某种生的哲学之中。不知所措的我站起身来,觉得自己好像第三者,所以决定插话:
「我该走了,尼可拉先生,我怕会赶不上飞机。」
「我帮你准备派车,一下就好。」佳琳娜站起身来,「再给你一些果酱,让你在路上吃。等我一下,我载你回去。」
尼可拉缓缓地从轮椅上起身,一手撑着桌子,另一手以我握手道别。他把我的手握得很紧,已经不像是老人的力气了。
「替我向阿纳丝塔夏行个礼,弗拉狄米尔。请告诉她,生的哲学必定会在世上获胜。谢谢她!」
「一定帮您转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