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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讯息 鸣响雪松

第三册《爱的空间》4、13-16章

以太阳为例,一个离我们很遥远的宇宙星球,却能在升起时,以光线接触花儿,让花儿开心地绽放。两者虽然距离遥远——一个是巨大的发光体,一个是渺小的花朵——却是紧紧相连,不能没有彼此。

第十三章节.如获新生的早晨

早晨醒来时,我的心情异常愉快。我躺着一点都不想动,生怕这种感觉走得太快。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夜晚?为什么经过昨夜后,我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仿佛沐浴在爱之中?天亮了之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晚上不会冷、也不会热了。我陷在干草和干燥的花堆里,感受四周散发的愉悦香味和温暖。读者常常问我,在严寒的西伯利亚里,阿纳丝塔夏是如何不受冻的?其实答案很简单:只要躺进干草堆,就完全不会觉得冷。的确,她还有别的方式取暖,让她能在摄氏五度的天气半裸而不受冻,甚至能在低温中游泳,出水时还不会发抖。

当我躺在干草上、沉浸在幸福的滋味时,我心想:『早晨是一天的开始,我感到如获新生。如果每天早上都能如此,就会像活了千个世纪一样,而且每个世纪都能和这个早晨一样美好。可是要怎么让每个早晨都像现在这样呢?』

我躺着没有起身,直到听见阿纳丝塔夏愉悦的声音:

『早起的人可以得到神的祝福。』当我爬出舒服的卧房时,她已经站在入口上头。她把金色秀发编成一股辫子,尾端是小草绑成的蝴蝶结。新发型很适合她。

『我们去湖边,让你洗洗身子、穿上衣服。』阿纳丝塔夏把辫子往前拨,仿佛在卖弄风情。我心想:『女人就是女人』,然后大声对她说;

『阿纳丝塔夏,你的辫子好美。』

『很美吗?非常、非常美吗?』她开心地转圈。

我们跑到湖边。岸上的树枝挂着我的衬衫、长裤、内衣,都是我昨天脱下的衣物。我摸了一下,发现都干了。

『为什么干得这么快?』

『是我弄干的。』阿纳丝塔夏回答,『我穿了你的衣服跑了一下,所以很快就干了。你现在先洗个澡再穿上。』

『你也要洗吗?』

『我已经将迎接早晨所需的事都做好了。』

在我进到水里之前,阿纳丝塔夏将草做成的泥浆抹在我身上。当我潜入水中,周遭的湖水发出阵阵滋声,我的身体感到刺痛,但在出水时又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身体的所有毛孔都自己用力呼吸,每个毛孔都吸入了空气。我的呼吸变得轻松自在。

阿纳丝塔夏像前晚那样,开心且顽皮地拍掉我身上的水珠。当她在替我拍背时,我突然感到有股热热的东西喷在我的背上,一次、两次……我猛然转头,发现她正用双手挤胸部,这回温热的乳汁直接喷向我的脸,然后她又挤另一个乳房朝我的胸膛喷。她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赶紧擦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我回过神来,我问她。

『因为!因为!』阿纳丝塔夏大笑起来,同时递给我长裤和衬衫。我一穿上就发现味道也不同了。我的语气转为严肃: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现在能让我看看儿子了吧。』

『好,走吧!但拜托你,弗拉狄米尔,不要立刻靠近他,先观察一阵子,试着了解他。』

『好,我会先观察,我会了解的。』

我们走到我已熟悉的空地。阿纳丝塔夏在空地边缘的树叶旁说:

『我们在这静静坐着和观察。他马上就要起床了,你会看到他的。』

空地边缘的一棵树下侧躺着一只母熊,但我没有看到任何小孩。我感到越来越兴奋,心跳得十分异常。

『他在哪?』越来越兴奋的我问阿纳丝塔夏。

『注意看。』阿纳丝塔夏回答,『你看他小小的头和脚从熊掌下方伸了出来。他睡在母熊的腹股沟里,躺在那边很舒服、很温暖。母熊把手掌放在他身上,没有用力压,只是稍微盖着他。』

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体窝在这头巨大野兽毛茸茸的腹股沟里,就在它微微抬起的前掌下方。母熊侧躺着不动,只有头左右摆动看着四周。他的小脚在浓密的熊毛中动了一下,母熊立即稍微抬起前掌。孩子醒了。他在移动

手臂时,母熊抬起前掌,在他手臂一放下又将前掌盖在他的身上。母熊只动了前掌和头部,身体完全没有动。

『它怎么躺着都不动?一直同一个姿势不会不舒服吗?』

『它可以这样躺着很久都不动,这对它没什么困难的。当初宝宝爬进他的「小床」时,它是又惊又喜。现在它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因为它有责任在。甚至该是繁衍后代的时候,它也不让公熊靠近自己。这样其实不是很好,但等儿子大一点之后,它就会让公熊接近了。』

我耳里听着阿纳丝塔夏,眼神却离不开大熊掌下的小脚。小脚又开始移动,熊掌也跟着抬了起来。孩子伸展着身体,抬起头后突然停下动作。

『为什么他不动了?又要回去睡觉吗?』我问阿纳丝塔夏。

『仔细看,他在尿尿。母熊又来不及把他放到草地上,或是说它不想这样做,因为它太溺爱他了。』

一道小小的喷泉喷在熊毛上。母熊与孩子一样静止不动,连头部和手掌也静止,直到小喷泉停了为止。接着母熊转向另一侧,孩子就这样滑到草地上。

『很好。你看,母熊觉得我们的小宝宝要大号了。』阿纳丝塔夏开心地说着。

小小的身体骑在地上用力,硕大的母熊在他的上方帮他,肚子咕噜叫个不停,像是要和他一起大号一样。孩子转身趴着,动起手来,在草地上爬呀爬。他的屁股沾到了一点大便,母熊走过去用大舌头舔了这个小小人类的屁股,仿佛保姆帮孩子清理那样。母熊用舌头推了孩子一下,让他的肚子碰到地上。他立刻又撑起身子往前爬。母熊跟在后头再舔一下,但其实屁股已经很干净了。

『弗拉狄米尔,你觉得母熊有办法脱下尿布或内裤,然后换上新的吗?』阿纳丝塔夏小声地问我。

『好啦。』我也轻声回答,『我明白了。』

孩子转身躺着,母熊仍坚持再次舔他的股间。灵活的他用小手抓住母熊嘴上的毛。巨大的母熊随着他的小动作,将头躺在孩子的脚边。他一手抓住母熊的脸,另一手将自己撑起,开始爬上熊的头。

『他要去哪?』

『想爬到母熊的眼睛。他对母熊闪闪发光的眼睛很好奇,总是想摸一下。』

孩子趴在母熊的脸上,看着眼睛想用手指摸摸看,但母熊马上闭上眼睛,让他只碰到了眼皮。孩子等了一会,还是看不到闪亮的大眼,于是从母熊脸上爬了下去,在草地上爬了一会后停止不动,看着地上的某个东西。母熊站起身来,咆哮了两次。

『它在呼唤母狼。它自己要先清洗一下,找点东西吃。

等等你就可以看到,它们之间怎么亲切地沟通了。』阿纳丝塔夏说。

过了一会儿,空地边缘出现一只母狼,但母熊对它的出现完全没有欢迎之意,反而是发出威胁般的嘶吼。母狼的反应同样不友善,它张望着整片空地,沿着边缘跑跳了一下后趴下。这时它突然奋力一跳,又趴了下来,像是准备要攻击的样子。

『这哪门子的亲切呀?』我问,『为什么母熊呼唤它,却又对它咆哮?母狼看起来也很具有威胁性?』

『它们就是这样沟通的。母熊咆哮是要叫母狼不要动,它要检查对方一切都没问题——没有生病、靠近孩子不会危险、有能力保护孩子。母狼证明自己没问题。它用行动证明,而不是靠讲话。你刚也看到它们走路的样子,跳得多高呀!』

母熊在观察母狼后,步履蹒跚地走出空地。母狼躺在孩子附近的草地上。他还在盯着某个东西,手摸着草地。他随后发现母狼,爬了过去。他靠近后摸起母狼的脸,伸进嘴巴摸它的牙齿,拍它的舌头。母狼舔了他的脸。接着小弗拉狄米尔爬上了它的肚子,摸一摸它的乳头,接着把手放进嘴哩吸,脸皱在一起。

『儿子要吃东西了,』阿纳丝塔夏再度开口,『但还没饿到要喝母狼的奶。我离开一下,你先在空地边缘坐着。

如果他看到你、而且好奇的话,就会爬到你这边、但不要擅自抱他。他看起来还小,但已经是个人了,他不会理解没有意义的儿语。如果你不顾他的意愿抱起他,对他会造成暴力。他会不懂为什么你要自作主张。即使你是出于好心,但只要违反他的意愿,他对你的印象就会不好。』

『好,我不会抱他,就在这里坐着。但母狼不会不欢迎我吗?』

『你现在散发的味道,不会让它不欢迎你的。』

阿纳丝塔夏拍了两下大腿,母狼此时站起身来,往她的方向瞧,接着看看又在玩昆虫的小朋友。她跑了过来。

阿纳丝塔夏站在我旁边,呼叫母狼靠近后,以手势让它趴下。

『我可以摸它吗?说不定以后可以做个朋友。』我问。

『它不喜欢这种屈尊俯就的形式。它已经知道状况了,所以不会碰你。不过,它不会容忍你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样子。』阿纳丝塔夏回答。她把母狼请回空地,跟我保证马上回来后,就去忙自己的了。

我走出我们躲起来观察空地的树叶,坐在离小弗拉狄米尔十公尺远的草地上,就这样坐了十五分钟,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我心想如果继续这样默默坐下去,他是永远看不到我的,于是我弹了两次舌头。

孩子转头过来看到了我。我的儿子呀!儿子好奇地盯着我看,我也兴奋地看着他,甚至全身都发热了起来。我好想跑过去抱起小小的身子,将他往我的怀里靠。

但一想到阿纳丝塔夏的要求,尤其还有母狼在场,我打消了念头。

我的儿子慢慢爬向我,对我目不转睛。我的心脏跳得厉害,连我自己都听得到。为什么会跳成这样?这样可能会吓到他。

他爬着爬着,草地上又有东西吸引他的目光。他伸手去抓昆虫,开始观察手上爬的东西。三公尺……我的儿子离我三公尺而已!

都是因为那些昆虫!草地里是有什么样的世界?是什么生命让他那么好奇?这片森林究竟有什么秩序和规矩?父亲就在孩子面前啊,可是他却对昆虫比较感兴趣。不能这样,他应该要知道父亲比昆虫重要。

突然间,孩子又开始抬头,看向我这边,露出没有牙齿的微笑,然后比刚刚迅速灵活地爬过来。我准备好要抱他,却眼睁睁看他爬过我旁边,完全没看我一眼。

我转过头,看见阿纳丝塔夏站在我斜后方,脸上挂着微笑。她坐下来,手掌朝上放在草地上。带着笑颜的孩子爬到母亲的怀里。阿纳丝塔夏没有抱他,只是轻轻地帮助他爬到胸口。孩子在她的双手中,小手拍着母亲袒露的乳房,对她投以微笑。他接着碰碰乳头,嘴唇靠上去吸起丰满的乳房。阿纳丝塔夏只看了我一眼,手放在唇边示意我不要讲话。我在她喂孩子时,静静地坐在旁边。

阿纳丝塔夏在喂奶时,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甚至连周遭的世界也忘了。整个过程中,她只看着儿子。他们仿佛彼此在沟通,因为孩子会吸着吸着,突然放开乳头,看着阿纳丝塔夏的脸。有时带着微笑,有时表情严肃。后来他在母亲的怀中一动也不动,睡了一会儿。等到孩子醒来时,又露出一抹微笑,阿纳丝塔夏扶着他的背,让他坐在她的手掌上。

他们两张脸贴得很近,孩子伸出双手摸阿纳丝塔夏的脸,用自己的脸挤她的脸。他随后再次看着我,愣了一下、好奇地盯着我。

他的手突然伸向我,身子往我这边倾,嘴里发出『ㄟ』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阿纳丝塔夏便把孩子交给了我。

我抱住亲生儿子的小小身体,是我梦寐以求的儿子呀!我顿时忘记世间的一切,恨不得马上为他做点什么。孩子摸摸我的脸,嘴唇贴了上来,却又缩回去,脸皱在一起,一定是碰到胡渣了。接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股挡不住的冲动,想要亲亲他温暖的小脸颊。我决定要亲了!但最后却不知怎么地,我不是用亲的,而是快速地舔了他的脸颊两次,就像母狼那样。孩子惊讶地往后缩,一直眨眼睛。阿纳丝塔夏发出嘹亮的笑声,充满了整片空地。孩子立刻向她伸出双手,也跟着她一起大笑,身子在我的怀里扭动。我知道他希望我放开,我的儿子要离我而去了。我顺从他的意愿,遵守这里沟通的规矩,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草地。孩子立刻爬向阿纳丝塔夏。还在大笑的她跳起来,绕到我的另一边,贴着我坐下。孩子马上转身,带着笑容爬向我们。他爬到阿纳丝塔夏的手上,又一次地伸手摸我的脸。这就是我和儿子第一次沟通的情形。

第十四章节.父亲的责任

我的儿子小弗拉狄米尔后来进入梦乡。吃饱的他在草地上玩耍,摸着地上的雪松果,还试着舔它。他看着空中漂浮的白云,听着鸟儿的高歌,然后爬上绿油油的土丘,蜷曲身子后闭上眼睛,不知在对什么微笑就睡着了。阿纳丝塔夏在一旁忙碌,而我开始漫步在林中思考,无视周遭的事物。我的心中同时感到高兴和失望。我走到湖边的一颗雪松下坐着,决定哪儿都不去了,除非我想到身为父亲的自己,该如何为孩子的教育尽一份心力。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孩子觉得父亲才是世上最重要的。阿纳丝塔夏走近时,我原本还不打算和她说话,但她的笑声让我分了神。阿纳丝塔夏默默坐在我的身旁,双手抱住膝盖,若有所思地看着平静的湖水。她开口说:

『请你别见怪。只是你沟通的方式很有趣,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因为这个。』

『不然是什么?』

『很多读者来信问我抚养小孩的问题,要我问你有关孩子的教育制度,并写在下一本书中。但我究竟可以写什么?这里完全相反,毫无制度可言呀!你们这里有的好像是「反制度」。有些读者可能会问:「在这种情况下,父亲该做些什么呢?」』

『「反制度」这词用得很好,就写这个吧。』

『这样谁会有兴趣?大家都希望有实用的书能告诉他们,孩子一个月、两个月时等等该怎么照顾。书里要写出作息时间表、饮食规划建议,以及各年龄层的教育计划表。可是这里是完全放任孩子,照他的意思走。』

『弗拉狄米尔,你希望我们的儿子长大后成为怎样的人?』

『什么意思?当然是快乐又成功的正常人呀。』

『在你认识的人当中,很多人快乐吗?』

『快乐?如果你说的是非常快乐的人,大概没有几个。每个人都会遇到不顺的事情,像是钱不够、家庭纷争、疾病缠身等等,但我希望儿子能够避免任何不快乐的情况。』

『你想想看,如果你特意把他放在众人的教育制度中,你要他如何避免你说的情况呢?再想想看,所有父母都希望孩子快乐,他们长大后却变得和大家一样不快乐,你有没有看到其中的规律?』

『规律?什么意思?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我们可以一起想。』

『这个问题人类已经想很久了。各领域的专家学者都研究过了,还想出各种教育制度并制订时程表,希望能找出最好的制度。』

『弗拉狄米尔,你仔细看看四周,看看花草树木。你要怎么事先安排好在哪一天、哪个小时浇水呢?你总不能只是因为有人特别订了日程、时程,就在下雨时仍执意浇花吧?!』

『你扯远了。这和抚养小孩无关,生活中不会有这种事的。』

『但这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不管制度为何,都只是制度,总是会让人在还小的时候,就与心灵疏离、屈服于制度;让人在长大后和其他人一样,融入这个制度。数个世纪以来,它始终不让人类悟出真理,不让人类开创自己——神赐予的灵魂——的色彩。人类可是全宇宙的主宰呀!』

『等等,别激动。用一般的话慢慢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你说的那样,让孩子在成长时拥有自由的灵魂?如神所愿地成为宇宙的主宰,获得幸福?』

『不要干涉孩子,父母看待孩子的方式要像神希望的那样。宇宙所有的光明力量,会想将宇宙最好的送给每个新生儿。而父母的责任在于,不用人类教条去遮蔽富有创造力的光线。几世纪以来,地球上不断争辩哪个制度才是最有智慧的,但你自己想看看,只有真理被蒙蔽的地方才会有争辩。毫无结果的争论可以永无止境地下去,好比待在关上门的房间里。但只要打开房门,一切都会明朗。所有人都能因此看到真理,更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了。』

『不过谁会开启这一扇门?』

『门已经开了,现在只是要打开灵魂的双眼,去看、去理解。』

『理解什么?』

『你刚刚问了制度的问题,提到书中为人类制订作息表和例行公事,但你想想看,有谁能比造物者更清楚地讲述自己的创造吗?』

『可是造物者什么都没讲呀!她到现在从未讲过任何话,没有人听过她的只字片言。』

『人类发明的每个词条都有很多意思。造物者透过美妙隽永的杰作,带着耐心与爱向每一个人说话:太阳的升起、月亮的光晕、轻柔的云雾,还有把玩阳光、吸取蓝天的温柔露珠……宇宙间有众多显而易见的例子。你环顾一下四周,一切都在你与所有人的身边。』

如果再继续叙述阿纳丝塔夏对抚养小孩的看法,最后的结论大概会和我们现在的方式完全相反。

我曾经提到过,她所有祖先和她自己,都把孩子视为神或纯净的天使。干涉孩子思考是完全不被允许的。

她的祖父和曾祖父在她还小时,会长时间看着她对昆虫、花儿入迷,看着她专心思考。他们尽量不现身、不让她分神,只在孩子注意到他们并想和他们说话时,才会和她沟通。阿纳丝塔夏说,当我观察小弗拉狄米尔在草地上看东西时,他认识的不只是昆虫,而是整个宇宙。

根据她的说法,昆虫要比所有的人造物具有更完美的机制,更何况是粗陋的积木。

若孩子有机会和这些完美的生物沟通,会比与无生命、粗陋的物品为伍要来得好,自己也将变得更完美。

此外,她相信每株小草、每只昆虫都和整个宇宙紧紧相连,所以能帮助孩子了解宇宙的本质、了解身处其中的自己,并知道自己的目的。人造物没有这种联结,会在孩子的脑中灌输错误的优先顺序与价值观。

她——现在加上我们的儿子——成长的环境,和我们文明世界的教育方式有着天壤之别。她是这样回应我的观察:

『当一个幼小无助的胎儿还在母亲子宫的时候,宇宙中的光明力量就在为他欢腾,焦急地冀望这个初到人世的无瑕之人——与神相称的人——能够成为好的主宰,为地球添增爱的光芒。

『造物者已经为他设想好一切,整个宇宙——昆虫、树木、小草和外表凶猛的野兽——已经准备好成为他的好保姆。虽然孩子外表看起来还小,却是造物者伟大的创造。造物者在一瞬光明的灵感下创造了人,也为他在地球上打造了一座天堂。

『没有任何力量能超越造物者最高等的创造,她将奔放的爱与光明的灵感,在每个人出生的当下就给了他。

『在浩瀚宇宙的所有生物中,只有一种能介入神、天堂、幸运之星和人类之间,影响人的命运。』

『所以说,在世界上,有生物的力量比神还大?』

『世界上没有力量大过神的灵感,但是有力量相称的生物,能够介于神与人之间,也就是介于最温柔的教育者与天使般的孩子之间。』

『到底是谁?怎么称呼?』

『这个生物就是父母。』

『什么?父母怎么可能会希望孩子不快乐?』

『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快乐,只是忘了通往快乐的途径,所以才会制造出暴力,尽管他们是出于好意。』

『你可以证明你说的话吗?』

『你刚才提到各种教育制度,你想想看;制度有很多,真理却只有一个。光是这点就表示,许多制度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要怎么制定哪个是真正的制度,哪个不是?』

『试着用开阔的心去看待生活,净化你徒劳忙乱的思想,这样才能看见世界、看见宇宙的造物者、看见自己。』

『不是用一般的眼睛,那么心的双眼在哪?谁能看清一切?你可以讲得再具体一点吗?用比较简单、一般人会讲的话。你说你会模仿我的用词,实际上却是相反——你是让我变得跟你一样。我感觉得到,你讲话和我不一样。』

『只有一点点不一样,你终究会记得重点的。我的语言会和你的结合在一起。请你不要担心,不要因为自己所用的文字组合而感到羞愧。很多人都能读懂你的语言,这会打开人隐藏在内心的事物,让宇宙的诗篇在你的语言中成真。』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想任何人改变我的语言。』

『可是有记者说你的语言生硬时,你却觉得被冒犯了。我和读者可以让你生硬的语言,变成最有共鸣的语言。』

『这之后再说吧,我现在只希望你说得简单一点,刚刚的问题既复杂又难懂。怎么会有这种情况?为什么父母会封锁孩子通往快乐的途径?现实真的是这样吗?你得先说服我呀。』

『好的,如果要我说服你,试着回想你童年的场景。』

『可是这不容易,不是所有人都能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你的记忆为了避免不舒服的感觉,自动删去了空虚、徒劳的部分?它也试图抹灭任何绝望的迹象,清除你在母亲子宫里的记忆——你感受到母亲的痛苦,进而感受到那些来自外界对她的谩骂。需要我帮你回想吗?』

『帮我吧。我的记忆还遗失了什么?』

『接下来你会不忍回想,身为宇宙主宰的你,无助地独自躺在婴儿床上,身体被紧紧包着,形同捆绑一般。面带微笑的大人决定你何时该吃、何时该睡。你想要思考、体会一切,但是大人常常会说儿语。把你往上抛着玩。「为什么要这样?」你没办法去想。在你稍微长大后,周遭尽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物品,你却不准碰,只能碰大人递给你的东西。你只好勉为其难,试着弄懂手中的玩具有什么完美之处。你在这些愚蠢又粗陋的物品中,找不到根本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但是你没有完全放弃,拿在手中继续找,还想咬咬看,最后还是徒劳无功。你找不到任何解释,这是生来要成为宇宙主宰的你第一次动摇。你认定自己无法决定任何事,就这样被生下你的人背叛,你也出卖了自己。』

『你说的是我的生命片断。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具体上是在说你,同时也在说此刻正在听我讲话的众人。』

『如果人人出生都是宇宙主宰,不就表示有很多主宰吗?这怎么可能?如果有这么多人统治,还算得上主宰吗?还是说有很多个宇宙?』

『宇宙只有一个,无法分离的唯一一个,但每个人在宇宙中都有自己的空间,每个人都影响着整体。』

『那我的空间在哪?』

『你失去了,但你会找到的。』

『我什么时候失去的?』

『当你放弃的时候。』

『「放弃」?我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呀!』

『你和所有的孩子一样,相信亲人的好意、相信父母,而越来越压抑自己的渴望,最后接受别人把你当作微不足道、无知的小孩。

『童年时感受到的暴力会跟着你一辈子,还会让你在下一代中重蹈覆辙。你和大家一样去上学,他们在学校告诉你,人只不过是猴子、人是多么地原始、多么愚蠢地相信上帝;他们说,只有一位无所不知的领袖,是由人民选出来的,一个人就比众人高等、聪明。献给领袖的诗让你读到忘我,你更是一味地美化他。』

『不是因为别人告诉我,我才读诗或赞扬领袖的。我当时是真的相信。』

『是呀,很多人都在读诗。你们甚至还有竞赛,看谁最会歌颂领袖,而你还想成为第一名。』

『当时每个人都想啊。』

『是呀,整个体制要求你们有相同的志向,所以才会以暴力压垮你们,好让制度保留下来。』

『但在人生过了一段时日之后,你突然领悟到,原来有太多的制度,而且每个都不一样。你又发现人可能从来

就不是猴子,智慧领袖原来是愚蠢至极的暴君;你的世代都在过着不对的生活,于是需要另外的制度。』

『后来你当了爸爸,不假思索地把女儿交给新的制度,以为这是对她好。你不像以前还会思考,也不再好奇为什么摇铃会响。你接受了这种暴力,也开始对自己的孩子如此。数千年来世代更迭,各种制度来来去去,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残害身为主宰、聪明、创造者的你,让你变成没有灵魂的奴隶。制度经由父母、经由自称智者的人去运作主导。他们创立新的教导,因而诞生新的制度。然而,只要稍微分析,就能明白背后由来已久的目的;让你和神分开、介入你们之间,再迫使你和神为制度生活、卖命。这就是每个制度的本质,而你还要我创立新的制度,我想我无法达成你的要求。你自己看看四周吧!试着用心去体会。』

『阿纳丝塔夏,那我们的儿子呢?他住在这座茂密的泰加林里,与野兽为伍,他难道完全不知道你说的暴力吗?』

『他不知道暴力和恐惧,而是越来越相信所有的一切均取决于人类,人类会对一切负起责任。』

『可是母熊在他睡醒后舔了他的脏屁股,难道这完全没有暴力吗?舔他时推倒了他呢?在他爬起来又舔一次呢?何况还让他跌倒。我亲眼看到,他明显不喜欢这样,所以才抓住母熊的嘴,想要阻止母熊用舌头碰他。』

『母熊那时立刻就停止了。孩子再大一点,会明白这个程序的重要性,他现在只觉得这是在玩。他想和母熊一起玩,想让母熊追着他跑。』

『你说人类是宇宙中最睿智的,但我们的儿子是由野兽带大,这不太正常呀!我在电视上看过有人被狼群带大,当他长大被人发现时,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能像正常人讲话,而且智商似乎不足。』

『周遭的野兽不是抚养我们的儿子,它们更像是善良、能干的保姆,对他付出真诚的爱。它们还随时准备好为孩子牺牲,而且毫不犹豫。』

『你这样训练它们很久了吗?祖父和曾祖父有帮你吗?』

『为什么要训练?造物者在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

『她怎么有办法预知一切,让各种动物知道哪时要做什么?刚刚在空地时,我发现儿子在看一群松鼠,而且特别喜欢其中一只。他把手伸过去,嘴里发出很长的「ㄟ」声,那只小松鼠就飞快地跑了过去。儿子和松鼠玩了起来,抓它的脚掌、摸它的尾巴。究竟造物者是怎么预知这种情况,然后教会松鼠的?』

『造物者很聪明,她让一切变得简单又完美。』

『怎么做到的?』

『只要人褪去侵略心、自私、恐惧,以及众多随后出现的黑暗情绪,就可以散发爱的光芒。虽然光芒用肉眼看不见,却比太阳光还强。它的能量会带来生命。造物者只让人类拥有这种强大的能力!只有人类才能为万物带来温暖,所以所有的生命才会向人类靠拢。』

『小弗拉狄米尔发现松鼠时,只把目光放在其中一只身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它,让自己的温度投向它。它感受到这股温暖带来的恩惠,跑向温度的来源,和他开心地玩在一起。我们的儿子可以这样呼唤任何动物。

『造物者让每个新生儿都有这样的能力——只要他仍处于爱的空间,这美好的生命起点也未遭到任何破坏。爱的空间起源于母亲的子宫,接着只会一直扩大。只有人类有能力摧毁或完善这个爱的空间。

『爷爷的确会训练老鹰,这你也听说了。他因此为爱的空间带来新的气象。我的祖先——无论男女——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做。另外,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会看到并明白的。明天会是对未来很重要的一天!』

第十五章节.助人探索灵魂的鸟儿

隔天,我和阿纳丝塔夏走向空地,一如往常地默默观察玩得入迷的儿子。母狼躺在空地边缘,也用它敏锐的眼光看着孩子。旁边有几只小狼在嬉戏。我发现小弗拉狄米尔偶尔会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就像所有孩子那样。我知道父母有各种方法让孩子改掉这种习惯,像是把手用布包起来,或是给他咬奶嘴。我将此告诉阿纳丝塔夏,而她回答:

『别担心,这对他有很大的帮助。儿子在尝手指上的花粉。』

『花粉?哪一种?』

『花和草的。他会用手去摸花草。昆虫偶尔会爬到他的手上,它们的脚上也带有花粉。你看,儿子皱眉了,还把手指拔出来,表示不喜欢某种草上花粉的味道。他现在低着头,想把花放进嘴里试味道。就让他这样吧,让他尝尝宇宙的味道。』

『宇宙和小花?两者有何联系?还是这只是种假设?』

『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都和宇宙有关?』

『但怎么会有关?关系何在?从哪看得出来?有仪器可以测吗?』

『不需要仪器,只需要用灵魂,就能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并明白每天用肉眼看得见的东西。』

『可以举例说明,用灵魂能看见什么、明白什么吗?』

『以太阳为例,一个离我们很遥远的宇宙星球,却能在升起时,以光线接触花儿,让花儿开心地绽放。两者虽然距离遥远——一个是巨大的发光体,一个是渺小的花朵——却是紧紧相连,不能没有彼此。』

阿纳丝塔夏突然不讲话,仰头望着天空。我跟着抬头,发现空地上方有只很大的老鹰在盘旋——我曾在动物园看过类似的老鹰。老鹰盘旋的高度越来越低,然后在离儿子约两公尺远的地方,突然以爪子落地。飞行的惯性让它前进了一小段路,接着它振一振羽毛,傲气十足的站在草地上。

母狼戒备地竖起身上的毛,但是并未攻击在空地中昂首阔步的老鹰。

孩子变得异常兴奋,坐着的他……太不懂事了!他竟然把手伸向可怕的老鹰那边。

老鹰慢慢地走近孩子,钩形的鸟喙就在他的头上,而他完全不觉得危险,摸起老鹰的羽毛和脚上的爪子,还边笑边打老鹰的胸膛。

老鹰忽然用它巨大的鸟喙碰了孩子小小的头,一次又一次地,似乎在找什么。老鹰接着走到另一边,张开双翼挥动几下,稍稍飞离地面后再度落地。孩子将手伸向这只巨大的猛禽,嘴里还发出『ㄟ』、『ㄟ……』的声音。

突然间,老鹰——老鹰绕到孩子背后,旋即冲刺起飞!它在空地上方低空盘旋,接着俯冲而下,用爪子抓起孩子的双肩。锐利的鹰爪并未刺入肉体,而是钩住孩子的腋下。老鹰开始振翅在空地上方低空盘旋,想把孩子带离地面。

孩子挥动拖在草地上的双脚,有时离开了地面一些些。他双眼瞪得大大的,时而燃起兴奋的光芒。接着他们……突然飞起来了!孩子双脚一蹬,加上老鹰同时振翅,他们真的离地一公尺了!

老鹰带着孩子盘旋而上,但孩子并没有哇哇大叫。他们一起飞往天际。

老鹰带着他飞过高大的雪松树梢,继续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我吓得哑口无言,抓着阿纳丝塔夏的手。她则是紧盯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你还是如此健壮,太棒了!虽然年纪大了,仍然老当益壮。用你强壮的双翼高飞吧!飞得更高吧!』

『用爪子钩着娇小身体的老鹰不断盘旋,往湛蓝的天空越飞越高。』

『为什么要这样对孩子?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危险?』才刚从惊讶中回神的我,对着阿纳丝塔夏大吼。

『弗拉狄米尔,请别担心。老鹰飞翔没有像你坐的飞机那么危险。』

『如果它半途放开孩子,该怎么办?』

『它压根儿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你放轻松点,不要让害怕或怀疑进入你的思想。老鹰带儿子飞行,对他的认知有很大的意义。你看,老鹰把孩子带到了地球之上。』

『除了是你迷信,还会有什么意义?我同意人类不应干涉伟大的创造,但这种飞行不是它预设的,是你和你爷爷自行训练老鹰的。如果不是出于迷信,还会是什么?没有必要如此冒险!』

『当我还小的时候,老鹰也这样带我翱翔天际。当时我还不是很理解,只是觉得有趣极了。那是个很特别的经验。从天空看,空地变得好小,地球变得好大,无边无际,一切都好耀眼。这个特别的经验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足以让我记得一辈子。当我长大了一点,三岁的时候,曾祖父曾问我:

「阿纳丝塔夏,跟我说,所有动物都喜欢你的抚摸吗?」

「对啊,全部都喜欢。它们会摇摇尾巴,表示非常喜欢被摸。还有小草、花儿和树木也都喜欢,只是它们没有尾巴,没办法表示自己有多喜欢被摸。」

「所以说,万物都想感受你双手的拥抱吗?」

「是的,所有大大小小有生命的、生长中的都是。」

「这么大的地球也想要你的抚摸吗?你曾看过地球,看过它有多大?」

『我清楚地回想起小时候和老鹰的经验。地球的庞大,我不是听来的。我毫无犹豫地回答曾祖父:

「地球大到看不到尽头。如果万物都希望有人抚摸,表示地球也想要。可是谁能拥抱整个地球呢?地球大到连你的手都不够长了……。」

『曾祖父张开双臂,看看后点头,同意我说的:

「是啊,我的手的确没有长到可以抱住整个地球,但你刚说,地球想和万物一样被人抚摸?」

「是的,万物都希望有人抚摸。」

「那你就得拥抱整个地球,想想看怎么做到吧!」说完曾祖父就走了。

『我之后常常思索如何拥抱整个地球,却怎么也想不到。我知道在我想出办法之前,曾祖父是不会再和我说话、不会再问我任何问题的,所以我努力地想。

过了一个多月,我仍然没有答案。就在某一天,我从远处温柔地看着空地另一头的母狼时,它竟然因为我的注视而摇起尾巴来。我随后慢慢发现,当我对动物投以愉悦且温柔的眼神时,它们一律会感到十分高兴。距离和动物的大小都不重要,只要带着爱意或想着它们,就足以让它们开心。我发现,它们和我之前用手摸的时候一样开心。那时我也明白了,除了一个有手有脚的「我」以外,还有一个大到没办法用手比的「我」。这个巨大、看不见的存在也是「我」。也就是说,每个人的构造都和我一样,所以整个地球能被这个巨大的「我」拥抱!

『曾祖父来时,我满是欢喜地告诉他:「你看,动物不只是在我抚摸它们时会开心,就算远远地看着它们也是这样。一个看不见但属于我的东西在拥抱它们,而这也可以拥抱整个地球。我要用这个看不见的『我』拥抱地球!我是阿纳丝塔夏!我有一个小小的『我』,还有一个大大的『我』。至于要怎么称呼,我现在还不知道,但等到我想到答案,我会告诉你的。你到时就会和我说话了吗?」

『曾祖父立刻就和我说话:

「曾孙女啊,就把第二个自己称为『灵魂』,你的灵魂!你要守护它,跟着你无边无际的灵魂行动。」

『弗拉狄米尔,跟我说,你从几岁开始能够察觉、感受到自己的灵魂?』

『不是很清楚。』我一边回答,一边在想自己是否真的认识过自己的灵魂,或是有人感受过自己的灵魂。是在几岁?有多了解?或许我们只会空谈灵魂,却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从未思考那个看不见的第二个『我』。感受灵魂很重要吗?为什么这么做?

空中移动的小点开始迅速变大,老鹰回到空地的上方盘旋。当它飞到树梢下方时,我看到孩子红润的脸蛋,大大的双眼满是兴奋。他在那只特别的鸟儿下方敞开手臂,十指跟着它的翅膀一起摆动。孩子的双脚落地,在草地上滑行,老鹰同时张开爪子。孩子落地后翻了一圈,再迅速地用四肢撑起身子坐着,并转头寻找他刚刚认识的朋友。

一旁的老鹰踉踉跄跄,最后往一边倒在地上。它笨拙地躺在离孩子约十公尺的草地上,一边的翅膀凸了出来。它的头靠在草地上,呼吸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看到它之后,露出笑容爬了过去。老鹰使力在他面前站起来,却又往旁边倒下。这时母狼呲牙咧嘴地跃进两步,来到孩子和老鹰中间。阿纳丝塔夏语气激动地低语:

『造物者,你的法则是如此周全、严格,最初就把一切给了人类。母狼遵守着你的法则,但我为老鹰感到难过,非常地难过。』

『怎么了?为何母狼要发怒、如此凶狠?』我问阿纳丝塔夏。

『母狼现在不让老鹰靠近小弗拉狄米尔,因为它看到老鹰倒在一旁,觉得它生病了。她可能攻击,并将老鹰赶离空地。这不能让孩子看到,他现在不会懂的。噢,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老鹰突然一振,双脚稳稳撑起身子,高傲地抬起头,它吓人的鸟喙发出了两次咔哒声,接着坚定又高傲地走向孩子。母狼镇定下来退到一旁,但是没有离太远,随时准备往前冲。它不停地观察老鹰的一举一动。

孩子先碰了碰这只巨禽的鸟喙,然后伸手拉它的羽毛、摸摸翅膀,嘴里重复发出『ㄟ』和『啊』的声音,似乎在拜托或请求什么。

老鹰用钩形的鸟喙碰了孩子的头顶,以及留有爪痕的肩膀。它接着从地面叼起一朵小花,趁着孩子发出声音、张大嘴巴时放进去,像是在喂幼鹰那样喂食这个人类小孩。它的身子又开始摇摇晃晃了。凶猛的母狼正准备一跃而上,这时老鹰突然起跑……拍了拍翅膀……然后起飞!

越飞越高的它猛然往空地俯冲,但在离地面一点五公尺时,转而平飞,接着又往上。孩子露出没有牙齿的微笑,对它挥手并伸手叫它。阿纳丝塔夏的视线紧紧跟着老鹰,语带紧张地低咕:

『你不需要这样。你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我知道你很健康、没有生病。休息吧,好好休息吧。谢谢你!我相信你很健康!只是比较老了。休息吧!』

老鹰又做了一次复杂的旋转,同时用爪子从地上抓了些草。然而,它还是没有落地或蹬开地面,而是在抓起小草后奋力振翅往上。它在空中飞了一圈,将小草洒在小孩子身上,然后越飞越高、直冲天际。阿纳丝塔夏仍紧盯着老鹰,即使变成了一小点还是目不转睛。我不知为何地跟着她看,看着一个小点飞离空地,最初直直往上飞,接着猛然转向。那个小点却突然往下坠落,不久后就看到一边的翅膀……两边的翅膀被风吹起,但不是老鹰特意这样。

老鹰没有挥动翅膀,也没有滑翔,只是不停地坠落。它的双翅在风中颤动——她翅膀张开来是因为风的关系。

阿纳丝塔夏感叹:

『你在高高的天上离世了!你留在那儿了。能为人类做的你都完成了。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你的高度,我年长的恩师!』

老鹰坠落的同时,上方盘旋着两只年轻的老鹰。

『你的小孩已经长大,你也为他们的未来做尽了一切。』阿纳丝塔夏对着掉落在空地之外某处的年老老鹰低诉,仿佛它在死后还能听到一样。

两只壮鹰在空地上方低空盘旋,我知道它们是它的小孩。孩子对它们挥了挥手……。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谓的牺牲?为何它要这样?

都是为了人类吗?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牺牲自己?』

『为了人类散发的光线,为了人类能够给予的恩惠,也为了给它们的孩子希望。它的后代现在会看见,会感受到人类为万物带来生命的爱之光!弗拉狄米尔,你看!我们的孩子在对年轻的老鹰微笑,现在它们要飞向他了。老鹰或许已经明白,自己的粒子将会留在人类散发的这种光线中——充满恩惠的光线。』

『动物难道会为所有人散发的光线这样牺牲自己?』

『会为了所有能散发满满恩惠之光的人牺牲!!!』

第十六章节.制度

阿纳丝塔夏到一旁准备哺乳,我则在森林里边散步,边想事情。

有两件事情令我相当不悦,第一,我虽然身为父亲,却完全无法在儿子的教育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我知道自己找不到比儿子已经有的还好玩的玩具,而且替他带食物也没有意义了。

母乳,新鲜的花粉,之后还有坚果和浆果……综合婴儿食品当然无法取代有生命的食物,我却还是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阿纳丝塔夏一无所有,却什么都不需要,还能保证孩子衣食无缺。

我在电视上看过很多玩具、婴儿用品的广告,好像孩子缺少这些就无法生存似的。然而,这些东西在这里都没有意义,甚至对孩子有害。这里连婴儿床都不需要。当然如果把熊掌当作婴儿床、即使零下四十度也不会冻僵。这里不用清洗床单或尿布,而且母熊很爱干净!它每次都会用熊爪,像梳子般梳理腹股沟。它会在草地上摩擦身体,然后泡进水里;出水后会甩动身体,让水珠四处飞溅。接着躺着让腹部朝上晾干身子,之后又重新梳理自己的腹股沟。

阿纳丝塔夏带我到了熊的面前,让我去摸孩子睡觉的地方,那里真是柔软、干净又温暖。

然而,即使我完全不用提供任何物品,父亲终究得参与孩子的教育呀!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要怎么做?或许我该向阿纳丝塔夏强求一个答案?毕竟我已经达成她的条件了——既没有抱起孩子,也不坚持用我带来的礼物。

第二个让我沮丧的事情是,我现在无法达成读者的请求,描述抚养小孩的具体制度。信里问了很多关于孩子的问题,在读者分享会上也总是会被问到同样的问题。我先前保证会问阿纳丝塔夏,并要在下一本书中写她的家族代代相传的养育制度。这下可好了!她不但否认有任何制度,还说任何制度都对孩子不好。这当然不太可能,在这些不当的制度中,总有一个是对的吧。我突然发现,读者在信中和分享会上提出的养育问题,都不是要问我的,而是想请阿纳丝塔夏回答。如果大家比较相信她的话,胜过社会上的一般专家、胜过我,那就让她去回答这些问题吧。这是她的义务,而我的任务只是在书中写出来。况且,出书已经让我够操心的了。

阿纳丝塔夏忙完后,高兴地跑了过来,双颊还泛着红晕。

『都安顿好了,孩子睡了。你自己一人不无聊吗?』

『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烦恼没有东西可以写。我和你说了,读者想要你回答某些问题,他们想知道关于抚养小孩的事情。可是我能写什么?我当然可以写你和孩子沟通的方式、孩子的生活,但这有何意义?这在我们社会行不通的,没有人会训练熊、狼或老鹰,而且也不会有林间的空地,可以采集干净的花粉。』

『但重点不是熊,弗拉狄米尔,更不是老鹰。它们都只是结果,还有更重要的,能让人在任何条件中找到自己的路。』

『什么更重要的?』

『对孩子的态度,围绕在孩子身边的思想。请你相信我,试着去理解。基督的诞生,只有在母亲相信会生出基督的情况下才能如愿。假使父母像对基督或穆罕默德般对待孩子,那么孩子便会受到这种思想的熏陶,进而成为那样的人。人类还是会走进大自然,而只要能体悟并感受造物者的创造、其意义和目的,就能为自己的孩子打造一个光明与幸福的世界。』

『但要怎么感受?这应该要循序渐进,要有方法吧?』

『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只有心可以了解。』

『具体而言?』

『你在写夏屋小农时就很具体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何必再浪费唇舌呢?如果没有打开内心与灵魂,话语就只会随风而逝、消失殆尽……。』

『我是写过,但没有一件事有为生活带来改变。』

『幼苗很难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马上看到。心中长出的幼苗更是如此。』

『可是如果看不到,写了又有什么意义?我很努力写书,却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不明白你所说的,甚至有人怀疑你根本不存在。』

『弗拉狄米尔,你想一下,或许你能在他们的怀疑中看出一点道理。』

『怀疑哪能有什么道理?』

『怀疑比较不会导致抵抗的行为,那就是为什么我存在,为了某些人;为了这些人,我存在。我和他们在一起,就在彼此身边,也在彼此的心中。你再想一下就会明白。我因为他们而存在,他们有创造的能力,不会去破坏。他们会了解你、支持你,他们的精神将与你站在同一边。』

『随你怎么说,我受够这种侮辱的言论了。请你让怀疑的人相信吧,去上电视展现你超乎常人的能力。』我如此请求阿纳丝塔夏,而她回答:

『弗拉狄米尔,相信我。我的现身,在大众面前展现奇迹,并不会为不信的人投射相信的光芒。他们只会对和他们世界观不同的人产生更多敌意。你不应该浪费精力在他们身上,凡事自有顺序、开端。我可以如你所愿地在人群中现身,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让非出于自愿把生活奉献给厨房的女性,能够看见其他的喜悦;让爱的光线照亮每个独立抚养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孩子!你明白吗?孩子呀!他们的灵魂不能再被各种理论荼毒了……。』

『噢,你又在做梦了。时间都过了这么久,实现的却仅那么一丁点。书籍、绘画、诗歌都有了,但你对全人类的贡献在哪里?不要只会说人类心中长出了光明的幼苗,请告诉我能具体看到,感受到的东西。你有能力证明吗?不能吧!』

『我可以。』

『那就证明给我看!』

『如果我说了,就会让你产生拔苗助长的冲动,那谁来保证幼苗不受冰雹的猛烈破坏呢?』

『由你保证。』

『如果真是这样,我是应该这样做来弥补我的过错。仔细看吧!』

多亏阿纳丝塔夏,我看到一个比我前几本书更奇特且震惊的景象。在我脑中或在我眼前(不确定是哪个)瞬间出现好多美丽的面孔。他们年纪各不相同,来自世界各地。这些脸孔不是稍纵即逝,我也看到了他们所做的美好事物。我看到他们周遭的情境——他们一生中遇到或因他们而起的事情。他们来自我们目前的现实环境。如果在电影院要看完这么大量的资讯,大概得花上好几年,但在这里只花了短短的一刻。阿纳丝塔夏又出现在我面前,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她在我看到她时旋即开口:

『弗拉狄米尔,你可能觉得自己看到的只是一种催眠。但拜托你,请不要去想他们是如何出现在你眼前的。我们讲的是孩子,这才是重点!告诉我,你有看到孩子吗?』

『看到了,他们的脸看起来聪明又善良。他们自己在盖又大又漂亮的房子,还一边工作一边唱歌。他们之间有位头发灰白的人,他是位院士。我一下就看出他学识渊博,只是讲话很奇怪。他似乎认为孩子能比拥有学者身份的人类聪明。这群孩子和这位灰发的院士说话时平起平坐,同时仍带有尊重。我确实看到很多孩子,看到他们奇特的学习和梦想,但这只是影象而已,可以证明什么?现实完全不是这样。』

『你看到的就在现实中呀,弗拉狄米尔。你很快就会相信的。』

果不其然,一切的确如此。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我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