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节.祖奶奶的灵
第六章节.光明的力量
第七章节.突袭
第八章节.什么才是地狱
第五章节.祖奶奶的灵
『「有天早上,我发现……」阿纳丝塔夏轻声地说,眼神仿佛陷入回忆之中。「那天早上,弗拉狄米尔不在他暂租的房间里,我的光线找不到他。那天正好是祖奶奶好几世纪前走进石墓长眠的日子,每到这一天,我总是会想起她,试着和她说说话,她也会回应我。你们在纪念日时也会到亲人的坟前思念他们,和他们说话,而我不用离开森林就能做到。我的光线可以帮助我遥视,并和远方的人讲话,而他们也能感受到我的光线。那一天,我想起祖奶奶,一如往常想和她讲话,却没收到她的回应——完全没有。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于是我开始用光线寻找她的石墓,找到后便使尽全力投射光线,祖奶奶还是没有回应。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祖奶奶的灵(本章将spirit和soul分别译为『灵』和『灵魂』或是单译为『魂』)不在石墓里。」
「阿纳丝塔夏,请解释一下你说的灵是什么意思?是由什么组成的?」
「是由人体内所有看不见的元素组成,包括肉体在世时获得的某些偏好、感受。」
「灵是否拥有类似我们所知的能量呢?」
「有的。灵是种能量的综合体,由多种能量构成。在肉体终止存在之后,部分的能量综合体会分散为个别的能量,接着为动植物使用,成为不可或缺的自然现象。」
「灵是哪一种力量?未分散的能量综合体有多大的潜能?」
「每一种都不同。最微弱的甚至抵不过重力,最终会解体。」
「重力?最微弱的?难道看得到能量的存在?摸得到?感受得到?」
「当然,比如说龙卷风。」
「龙卷风?您是说把树木连根拔起、掀翻一切的龙卷风?那么最强的拥有哪种能量?」
「最强的?应该说就是她了,她的力量深不可测。」
「那好,一般的呢?」
「许多一般灵的能量综合体已存在已解放的思维能量。」
「这种一般的能量综合体拥有什么力量、潜能?」
「我跟您说过了,存在已解放的思维能量。」
「什么意思?有什么可以比拟吗?它的定义是什么?」
「比拟?定义?以您的智慧、思想和认知,能想到的最强的能量是什么?」
「核爆的能量。不,是太阳的能量反应。」
「您刚说的都只能算是这已解放的思维能量的一小部分。至于您要的定义,那只是你们想出来、要与别人沟通时用的,在这里完全不适用。你们可以用所知的定义,再乘以无限倍就是了。」
「您祖奶奶的灵拥有什么能量?」
「她有已解放的思维能量。」
「您从何得知自己的祖奶奶?她是怎么去世的?又是在哪里?毕竟那是一万年发生的事呀!」
「祖奶奶的事迹是从我们祖先代代相传下来的,说祖奶奶走进石墓后长眠。」
「是母亲告诉您的吗?」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是爷爷和曾祖父告诉我关于女先祖的一切。」
「一般人看得到灵吗?」
「可以看到部分,只要改变光谱的感应知觉、色彩视觉,再配合内在频率的改变就行了。」
「做得到吗?」
「你们所知的色盲症说明了这是可能的。你们都以为这只是非人所愿的疾病,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您说您的女先祖——祖奶奶——的讯息值得代代相传,甚至传了数千年之久。这个讯息有什么重要性与价值呢?」
「在所有先祖中,祖奶奶是最后一位有能力并知道女人在哺乳时应该如何思考、思考什么的人。这些一万年前人类拥有的知识,随着文明渐渐流失,如今已消失殆尽。我的祖奶奶那时算不上年长,但她为了保存所有原初的知识,自愿走入石墓等待死亡。只要人类恢复意识,就会知道有必要将这些知识传承给哺乳的母亲。人类还会帮助彼此了解一切。祖奶奶在石墓里透过死亡,悟出更多女性所需的真理。」
「为什么要进入石墓?石墓和一般的石砌墓穴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她不等到年老,就决定要在石墓里死去?是什么理由目的促使她这么做,还是单纯出于迷信?」
「哺乳在当时已经越来越不受重视,而且女性并不能选择进入石墓。老首领相当敬重我的祖奶奶,也知道要是不达成她的请求,下一任首领会把她的话当做耳边风,认为她的遗愿只是痴人说梦。然而,老首领没有办法强迫男性为我的祖奶奶建造一座石墓,于是把自己的石墓让给了祖奶奶。男人皆不认同他的决定,拒绝掀开石板盖让祖奶奶进去。因此,女性聚焦了起来,整晚努力掀开几吨重的石板,可是石板仍不为所动。黎明时,老首领走了过来。不太能走的他还是拄着拐杖过来,对着她们微笑并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她们不一会儿就将厚重的石板掀开,让祖奶奶进去了……。」
「石墓和一般的石砌墓穴有什么不同?」
「外观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这种你们所谓『石砌墓穴』的石墓,是由活人进入后等待死亡。石墓不是现代人认为的石砌祭祀结构,它是智慧的纪念碑,用来纪念伟大的灵为了后代牺牲。就算到了现在,石墓还是有重要的功用与使命。而且,在石墓中死亡是不平凡的,其实『死亡』一词也不适合用在这里。」
「我想象得到,一个活着的人被密封在石室内……这样折磨人的死法真的不太寻常。」
「进入石墓长眠的人一点都不会感到折磨。他们的死之所以非比寻常,是因为他们会进入冥想,沉思着永恒。他们的灵会永久留在地球上,保留部分世间的感受,但是永远没有机会再以物质形体出现于世上。」
「他们怎么冥想?」
「你们现在都知道什么是冥想、打坐,尤其是在古老东方的宗教里。现在还有教导,教人理解打坐的现象,但可惜只是皮毛,不是深层的意义。现在也有人会打坐,部分的灵出窍一段时间后再回到肉体。如果在肉体还活着的时候就进入石墓里打坐,灵便能够完全出窍、入体好几回。肉体活着时是如此,之后灵就会永远留在石墓里,独自等待有人前来,好给他们原初的智慧。肉体虽然能存活一段时间,但仍然是与世隔绝。不过只要肉体还活着,灵就能在不同的次元之间来回穿梭,因此有机会以你们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去分析、确立既有的真理。
「在石墓中长逝或进入永恒冥想的人知道,他们的灵与魂不可能再具化,无法进入任何世间的肉体与物质中。他们无法远离石墓,不能离开太久,但要是有人来到石墓,他们就能与来者肉体内的灵魂粒子交流。而如果说有死亡的折磨或一般的痛苦,那其实是数千年都没有人来汲取这些知识。不被人需要是他们最大的悲剧,被需要的原因是……」
「阿纳丝塔夏,您认为哺乳的母亲必须拥有这些知识和能力?」
「对,这很重要。」
「但是为什么?母奶喂的只是孩子的肉体呀?」
「不只是肉体,母奶可以传递大量的讯息和敏锐度。您一定知道,每个物质都有自己的讯息、能量光芒、震动……」
「我知道,但母奶要怎么传递敏锐度呢?」
「可以的,母奶非常敏锐,与母亲的感受密不可分。就连母奶的味道也会随之变化。母亲承受的压力还可能造成母奶变质或断奶。」
「没错,的确有可能这样……那您说没有人来看您的祖奶奶?所以有数千年没有人来了?」
「一开始有,主要是前几代的亲戚和住在当地的民众。地球后来发生了剧烈变动,大家一一搬离。石墓还是留在原地,但数千年来都没有人为了想了解而前来看祖奶奶……现在许多石墓都成了废墟……因为没有人知道……。
「我在泰加林和弗拉狄米尔谈到石墓与祖奶奶时,他说或许会亲自拜访她的石墓。我便向他解释,他不可能会了解、感受到祖奶奶的灵与魂,并接收到她的讯息。男人并不理解母亲哺乳的感受和感官知觉,我的祖奶奶千百年来等的也是女性,而不是男性。然而,从来没有女性前来,只有我会每年一次和她沟通。而那一天,我想和她讲讲话,跟她说些好听的,可是我却做不到,因为祖奶奶的灵不在石墓附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开始用光线搜寻石墓四周,并且渐渐增加搜寻半径。突然间……找到了!找到了!她在一座小山谷的石头上,石头上躺着失去意识的弗拉狄米尔,而祖奶奶——她的灵聚合成一股隐形的能量团——正俯向弗拉狄米尔。这下我明白了,弗拉狄米尔原本要找向导带他进入深山寻找离干道很远的石墓群。但是他没有找着,没有人愿意无偿带他去,所以他决定独自上山,却在路上不慎跌落山谷。他穿的还是一般的鞋子,而不是登山靴。他根本没有任何登山装备。他想证实石墓的存在,想要亲自摸一摸,就这样自己上山了。祖奶奶纪念日那天,他走近了离干道很远的石墓群。祖奶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谙登山的人会前来,所以一直观察他。而当他滑倒、开始滚落时,祖奶奶突然……她的灵变成矫健的空气团往下追。
「祖奶奶救了弗拉狄米尔。他没有撞到头部,但在滚落时因多处挫伤而昏厥。祖奶奶用她富有弹力的空气团抬起他的头,就像用双手扶住那样,等待他恢复意识,所以她才没有回应我。弗拉狄米尔后来醒了,但祖奶奶没有回到石墓,她留在山谷,看着他爬回干道。
「后来,路上有石头滚了开来,我才发现祖奶奶待在上头,凝聚成弹力空气团,把石头一块块移开——她想帮助弗拉狄米尔下山。我也想这么做,于是开始用光线沿着山路快速移动,好让路上不会这么湿滑,他才能平安回家、处理伤口。可是他从山谷爬上来后,先是看了新罗西斯克博物馆人类学家画给他的地图,接着居然起身,一拐一拐地继续前进。他不是往下走那已经弄干且清光石头的路,而是往另一头上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我想祖奶奶一时也没弄懂他的意图。他那时走出干道,爬进充满荆棘的灌木丛……。我明白了,他要去祖奶奶的石墓!
「他抵达石墓后,坐在墓前的石板边缘,解开外套的钮扣。手受伤让他弄了好一阵子。等到他脱下外套后,我看到里头藏着一束鲜花——三朵玫瑰。其中两朵的茎断了,花也在他跌落山谷、撞到石头时折到了,有些刺还沾了血。他将折损的玫瑰花放在墓前,点起一根烟后说:『可惜花断了。这是献给美丽的你,想必你一定和阿纳丝塔夏一样漂亮。你既聪明又善良,想将哺乳的事告诉我们的女性,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且石墓太偏僻了,她们很难到达。』
「弗拉狄米尔接着拿出装满白兰地的行军水壶和两只铜杯,再从口袋掏出一把碎掉的糖果。他将白兰地倒进铜杯,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放在墓前。他把糖果放在杯上,然后说:『这是献给美丽的你。』
「弗拉狄米尔所做的一切,就是现代人到亲友墓前会做的事。可是我祖奶奶的灵,聚合成的隐形能量团在他身边绕圈,着急得不知所措。她一直试着回应弗拉狄米尔的话,想将空气凝聚成自己的形体,可是她的透明身形几乎看不到。弗拉狄米尔没注意到,看不到也听不到。祖奶奶想尽办法和他解释,却只能焦急如焚地打转。后来空气团轻轻碰到并打翻了铜杯,弗拉狄米尔还以为是突然有风弄倒了,开着玩笑说:『嘿,真是没规矩——白兰地可是很贵的。』
「祖奶奶的灵顿时傻在石墓一角。弗拉狄米尔再倒了一杯白兰地,把石头压在铜杯上,再放一颗糖果。接着他又开始说话,似乎在自言自语:『得开辟一条正常的路到石墓。你再等一等,马上就有路了,到时会有女性到来。你可以告诉她们哺乳时应该想些什么。你的乳房一定很美。』
「弗拉狄米尔后来下了山,直到深夜才回到房间。在冷冰冰的房间里,他独自坐在沙发椅上,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看着录影带。这卷录影带在许多城市拷贝流传,最后到了他手上。
「电视荧幕上出现一位读者,底下的听众大多是女性。讲者谈到上帝、谈到正人君子的精神力量,接着还讲起我来。他说我是个完美的女性,是大家应该效仿的对象;说我有很强的心智和精神力量,而且有光明力量在协助我。只要我越融入一般世界的人类生活,就越能够助他们一臂之力。
「他说了我很多好话,可是忽然间……他说我还没遇到真正的男人,我接触的那位不算真男人……。而且之前还有人说,澳洲有个年轻人适合我,那才是我应该见面的真男人……。
「弗拉狄米尔,他……您知道吗,他独自坐着,耳里传来这些话……。单手受伤严重的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包扎腿伤。我用光线照向弗拉狄米尔,想要温暖他的伤口,减缓他的疼痛。我要告诉他……想办法告诉他……。虽然每次我从远方和他说话,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但这次说不定会成功……。或许可以,因为我是如此地渴望他听到,我要让他知道我爱的是他!而且只爱他一人!只有我深爱的他,是真正的男人。
「但有一股灼热感将我弹回草地,有东西不让我的光线靠近弗拉狄米尔。我再次迅速地用光线照向他坐着看电视的房间,却看到一股隐形的能量团——祖奶奶的灵——跪在他的面前。他看不到、也听不到祖奶奶,一直看着电视。祖奶奶用自己的气息温暖他双脚的伤口。他将可怕的古龙水倒在伤口上,像是灼烧一般。祖奶奶想和他说话,可是他听不到。
「祖奶奶的灵非常刚强,任何看不见的东西都无法穿过。任何精神武器的攻击都会瓦解,甚至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一切都会反弹回去。我这下没办法插手了,只能眼巴巴看着……。我一边看着,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想着: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读者要这样说?他是想帮我吗?想要解释什么吗?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光线会急着照向弗拉狄米尔?我当然害怕他在听到『不是真男人』会生气、会对那个人吃醋。可是忽然间……噢,好痛苦……好难过……。他在看完录影带后,只叹口气说:『是啊,真男人……。澳洲吗?就让他们认识吧,也许这下她就会把孩子给我了。』
「我的光线颤抖起来,仿佛一切陷入混沌、黑暗……。
弗拉狄米尔没有吃醋。忌妒固然不好,我却巴不得他能有一点忌妒,只有些微也行。然而,弗拉狄米尔却如此冷淡地将我拱手让人。我忍不住哭了起来,哀求祖奶奶告诉我错在哪里。我做错了什么?违反了什么?她起初没有回答我,等到弗拉狄米尔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她才带着哀伤的语气说:『我的小女儿,你要做的就只是爱啊。为你心爱的人着想,不要借机抬举自己。』
「我试着解释自己只是想做好,但是她又一次轻声说:
『小女儿呀,你是为了自己着想——绘画、音乐、诗歌都是你的。我知道你的梦想是为了所有人、为了你心爱的人;强大到会让一切实现,但是如果你想得到世间的爱情,将会变得越来越难。小女儿,你已经成了明星,大家会把你当作明星般爱戴,而不是女人。』
「祖奶奶不再说话。我开始无法自已而放声大叫,试图要解释或证明我不想当明星,我只想当一个女人,一个被爱的人!却没有人听到我的心声。
「拜托,请帮帮我!现在我已经懂了好多好多,我不是在为自己担心,我可以过得好好的。可是弗拉狄米尔要花很久才能理解,录影带里的讯息正让他偏离真理。
「这卷录音带不能再流传了,它会让众人和弗拉狄米尔以为我是理想、是明星,觉得我应该和别人在一起,而不是他。
「我不是明星,我是个女人。我想要爱一个我想爱的人。
「我的路不再是我一人决定的。我错了,我原本梦想大家会开始谈论我、写诗作曲献给我,艺术家将我作为题材……这都实现了,一切都如愿以偿。谢谢诗歌,谢谢诗人。但是我错了,错在这样的梦想。诗歌还是有必要!可是我不应该变成明星。
「我只想让弗拉狄米尔看到我,听到我,好让他记得我,不会忘记我。可是我在梦想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这样。我知道自己成了明星,受大家景仰,可是只有女人才能被爱呀。」
「阿纳丝塔夏!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要录影带停止流传是不可能的,况且很多人都会自行拷贝。这是您无法控制的局面,没有人可以。」
「我知道您做不到,但弗拉狄米尔……是企业家呀!就算难以掌控局面,他还是能做点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试,就这样以为我和他真的不适合。」』
第六章节.光明的力量
『老学者好像把其他事都忘了,持续对阿纳丝塔夏抛出一堆问题:
「阿纳丝塔夏,光明的力量是什么?」
「就是人类曾经产生的所有光明思想,这思想能够充满所有空间。」
「您可以和它自由沟通,而且看得到吗?」
「可以。」
「您可以回答科学遇到的任何问题吗?」
「或许大部分都行,但每位科学家、每个人也能知道答案的。这一切取决于思想与动机的纯洁。」
「您能解释一些科学现象吗?」
「如果你们找不到答案,表示你们的思想还不够纯洁。这是造物者的法则,如果我有什么觉得不妥,就不会违反法则。」
「有什么比人类产生的光明思想还崇高的吗?」
「有,但是两者同样重要。」
「是什么?您说得出来吗?」
「看您如何去体会。」
「您能和它交谈吗?」
「有时可以。我认为自己实际上是在和她交谈。」
「宇宙间有地球未知的能量?」
「宇宙最大的能量就在地球上,只是需要加以了解。」
「阿纳丝塔夏,可以请您更贴切地形容这种能量吗?是像核能反应?还是真空现象?」
「宇宙间最强的能量——最纯洁的爱。」
「我说的是看得到、感觉得到的能量,能影响科技制程、发光发热的能量,或是会爆炸的能量。」
「我说的亦是如此。就算将现有的人造机制全部集结起来,也无法为地球照亮多久,但是爱的能量可以。」
「您又在打比方、拐弯抹角的。」
「我直话直说,用『你们』能懂的话。」
「但是爱是种感觉、看不到的东西,不能使用也看不到。」
「爱是种能量。爱可以反射,所以看得到。」
「在哪里反射?在什么时候看得到?」
「太阳、星星、所有的可见星球,全都是这种能量的反射体。赋予地球一切生命的阳光是由人类的爱创造出来的。在全宇宙中,爱的能量只会在人类的灵魂中再度产生,在升空并过滤后,从宇宙星辰反射出有益的光线,洒落在地球之上。」
「太阳难道不是自行燃烧、产生化学反应吗?」
「只要稍微动脑想一想,就会明白这种推论并不正确,好比你们所谓的『二加二等于五』一样不合逻辑。」
「人类可以操控这种能量吗?」
「现在大部分还不能。」
「那您知道怎么操控吗?」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爱的人就会爱我了。」
「您说可以和那个高于光明力量的她交谈。她都会回答您吗?很乐意回答您吗?」
「都会。她每次回答都很温柔,因为这是她的天性。」
「那您能否问她如何控制爱的力量?」
「我问过了。」
「如何?」
「如果要明白她的答案,必须有一定程度的觉知和纯洁。可惜我的程度还不够,没办法完全理解她的答案。」
「您还是会继续努力获得爱的回应吗?」
「当然,我会继续努力。」
「您要怎么做?」
「我得想一想。请您帮帮我吧,问问所有曾经爱过、被爱和不被爱的女人。她们思考、分析及产生的想法,会出现在光明力量的次元。这样我就能看见并了解,接着帮助所有人。光明次元里的思想都是可以懂的。」
「阿纳丝塔夏,一次问所有女人根本是痴人说梦,没有人办得到。」
「那就请教弗拉狄米尔吧,他会想办法的。他不会只为了我一个人,您得向他解释这对所有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他真觉得重要,就一定会做些什么。他会找出方法,问到所有女性。」
「您如此相信他,为何他不爱您呢?」
「这不是他的问题,错在我身上。我犯了太多过错,也许是我操之过急,让他觉得我的能力很不真实。也许是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儿子要生长在一个看起来不像人居住的环境,也就是森林里。也许是我硬要插手他的日常习惯、干预他的思维。现在我懂了:男人很不喜欢这样,有些男人还会因此殴打女人。我也许该等他的,他自己会领悟一切的,觉得自己至少在某些方面胜过我。然而,我没有适时想到这点,只说他在未净化自己之前都不能见儿子。当时我只想着儿子、想着怎么对他好,竟然还无心地说出『孩子看到父亲无知,总是不太好』。最后变得好像是我天资聪颖,而我爱的人愚昧无知。我又怎能奢望他回应我的爱呢?」
「既然您这么有能力分析,为什么还要问其他女人?」
「我要弄清楚是否有回转的余地。我自己无能为力,因为只要想到他,心情就会激动无比。分析时得心平气和,一边回想一边对照。可是我除了他,什么也想不出来。」
「您可以和他说话吧?」
「我认为千言万语都没用,真爱不是用说的,必须要有所行动。但是怎么做呢?也许有女人有过经验可以回答吧?」
「您不能用光线影响他吗?」
「现在连光线都碰不到他,祖奶奶的灵经常在他的身边。她不允许我靠近,原因我明白……。」』
第七章节.突袭
『直升机在这时飞进营地,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它降落。两名驾驶走了出来,向我们靠近,同时也盯着阿纳丝塔夏。一群身材魁梧、佩戴武器的男子默默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旧短衫的独身女子。大家心里都有数——要把这个女人抓走,问题只在于要怎么让场面看起来正派一点。现场在很长的停顿后,鲍里斯直截了当地说:
「阿纳丝塔夏,您对科学而言是一块瑰宝。我们接获指令要将您带回,所以非执行不可,这也是为了您好。如果您搞不清楚状况而拒绝配合,我们只好将您强押回去。您一定想把儿子一起带到新家吧?那就请您在地图上指出空地的位置,会有直升机去载他。之后我们也可以抓一些动物,送到您居住的新家。我再说一次:会这样做都是为了您、为了您的儿子、为了其他人类。您不是一直想为人类带来好处吗?」
「是呀。」阿纳丝塔夏平淡地回复,接着立刻说:『只要大家有兴趣,我很愿意分享自己所知的一切,不过对象要是全人类。科学的成就并不是马上就能成为大家的财产,一开始都局限于少数几人,常常是为了满足他们的一己之私。非要等到少数几人在有利可图的前提下公布时,大多数的人才能享有。那你们代表了谁?不就是特定的少数几人吗?我不能跟你们走,我还有人要照顾,那就是我的儿子,这只有在爱的空间里才能做好。我的祖先和家人创造并完善了这个空间,虽然现在还很小,却是我与宇宙一切联结的媒介。每个人都应该在周遭创造爱的空间,将它送给自己的孩子。生了小孩却不为他准备爱的空间,这可是一种罪过。所有人都应该在身边创造小小的爱的空间,如果世人了解这点并付诸行动,那么地球就会变成宇宙中充满爱的亮点。这是她的愿望,也是人类的目的,因为只有人类可以创造出这样的空间。』
「两名壮硕的保镖从后头靠近阿纳丝塔夏,不知道他们是受到谁的指令。保镖队长吗?还是事先预谋好的?他们互相使眼色后,同时抓住阿纳丝塔夏的手。动作专业利落,但也不失谨慎。他们牢牢抓住她的手,就像抓着展开翅膀遭捕获的鸟儿一般。粗壮、短发的保镖队长走向前,站在鲍里斯的身旁。阿纳丝塔夏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但她不再看着我们,而是稍稍低着头,眼帘低垂、隐藏着眼神。接着,她头抬也不抬地说起话来,声音和刚刚一样平和友善:
「拜托,不要使用暴力,很危险。」
「对谁危险?」保镖队长嘶哑着问。
「对你们,我也不会高兴。」
『鲍里斯不知是在压抑恐惧,还是抑制兴奋的情绪,开口问:「难道您能运用不属于人类的能力,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伤害吗?」
「我是人,和所有人一样。可是我现在相当不安,恐怕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
「例如说?」
「物质……细胞……原子……原子核……四处乱窜的核子……这些你们都知道。如果能清楚、准确地去想象、观察及察觉,运用想象力从核子中取出乱窜的粒子,哪怕是一颗也好,都会让物质产生变化……。」
『阿纳丝塔夏把头撇到一边,稍微睁开双眼,紧盯着地上的一个石头。石头竟开始裂成一块一块,眨眼间化为沙堆。接着她抬头看着保镖队长,眯着眼集中目光。保镖队长的左耳尖开始冒烟,耳朵的软骨一毫米、一毫米地慢慢消失。站在一旁的年轻保镖吓得脸色发白,突然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动作非常专业。他迅速对准阿纳丝塔夏,将整个弹夹的子弹射完。
『所有人的思考在那时一定都很快,当下有如我们曾经听过战场上的士兵,他们能在极端环境中,看见移动中的手榴弹或子弹。虽然是以正常的速度前进,可是思考加快后让一切慢了下来。
『我看见脸色发白的保镖对着阿纳丝塔夏,手枪射出一发又一发的子弹。第一发子弹飞向她的脸,擦过太阳穴。
剩下的子弹还来不及到达,就在途中化为沙尘,就像她看的那颗石头一样。
『我们全都吓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看着阿纳丝塔夏的头巾下,一道鲜血沿着脸颊缓缓流下。
『抓着她手臂的保镖在听到枪声时急忙闪开,但并没有就此放开她。他们死命抓着她,将双手往两边扯。忽然间,淡蓝色的光芒在我们周围的地上四散开来,它来自上头的某一处,迅速地增强。我们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在这异常宁静的时刻,阿纳丝塔夏开口说:「请你们放开我的手,这样我没办法……放开,拜托!」
『但是吓傻的保镖并没有放手。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在和你说话的时候会举起手来了。她是在向上面的某人示意一切都很正常,不需要帮忙。但是这一次,阿纳丝塔夏根本没机会举手……。
『蓝光继续增强,接着开始闪烁。我们看到……上方有一颗闪动着脉冲蓝光的火球,像是一颗巨大的球形闪电,火球内部闪烁并交织着无以计数的闪电。闪电冲出蓝色的外壳,一下射向远处的树木末梢,一下飞往我们脚边的花朵,但是都没有造成伤害。一道细细的闪电如电光石火般,打中挡住溪水的石堆及倒下的树木,障碍物当场冒烟蒸发。
『冲出蓝色火球外壳的光线必定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大能量,由某种智慧操控着。
『拥有未知能量的智慧物质就在我们身旁,但最令人难以置信、超乎常理的是我们对它的感受——我们丝毫没有恐惧,没有警觉性,相反的是……
『你想想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竟感到一阵平静与心安,好像身旁出现的是与我们很亲近的东西。
『蓝色的电光球体飞到我们上方,似乎在打探、评估局面。突然间,它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降落在阿纳丝塔夏的脚边。蓝光增强了能量,仿佛使人感到心旷神怡,让我们懒洋洋地不想动、不想听也不想说话。
『几道火光猛然射出球体的蓝色外壳,冲向阿纳丝塔夏并碰触她,看起来像是在轻抚她裸足的脚趾。
『她挣脱瘫软无力的保镖,将手伸向球体,球体立刻飞到她的面前。先前在我们眼前将溪石化为沙尘的电光,竟然开始抚摸她的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阿纳丝塔夏和球体说起话来。我们听不到她说话,但从她的肢体和神情判断,应该在试着向它解释、证明什么——可是说服不了它。球体完全没有回应,但显然看得出来不认同对方。这相当明显,因为阿纳丝塔夏越讲越激动,甚至脸都涨红了起来。她一边说话,一边脱下头巾,一撮撮金麦色的头发散落肩上,遮住脸上的那一道血渍。她清秀完美的轮廓一览无遗。
『火球像卫星绕着她打转,再次停在她面前,接着数千道精细的电光冲向她的金色发丝,细细地挑起每一根头发,仿佛在抚摸似的。其中一道电光顿时挑起一束头发,将太阳穴的枪伤露在外头,另一道电光则缓缓滑过血渍。它似乎选择不用言语,而是选择用自己如火焰般的电光,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事情,对她的说词表达抗议。
『它最后将光线全数收回,阿纳丝塔夏低着头不说话。球体绕着她又转了一圈,接着升上高空。蓝光变得微弱,我们回到之前的状态。但在蓝光消失后,地上冒出棕色的烟雾,弥漫我们四周的空间,只有阿纳丝塔夏在小小的蓝色光环中。当棕色烟雾完全笼罩着我们时,我们开始体会到什么才是地狱……。』
第八章节.什么才是地狱
『圣经描写罪人丢到热锅上的酷刑景象,甚至在恐怖电影中毛骨悚然的怪物情节,与我们当时经历的一切相比,都只能算是天真幼稚的童话故事。人类史上从来没有人可以描绘或想象出类似的场景。在所有的圣经情节、恐怖电影中,人类顶多想出以所有可能的方法折磨肉体,但这根本不及真正的地狱一分。』
『所以,有什么是比肉体的酷刑还可怕的?你们看到的地狱是怎么样的?』
『蓝光减弱之后,地上冒出棕色的烟雾,将我们从下而上包围,接着我们竟被分成两个部分。』
『什么部分?』
『你想象一下……我突然被分成两个部分,首先是我的肉体——被透明的皮肤包覆,可以看见体内的器官、心脏、肠胃、血管中流动的血液,还有其他各种器官。再来是看不见的部分——包括感受、情绪、理性、期望、痛觉,总之就是所有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仍旧是属于你的,这有什么差别吗?如果暂且不论透明的皮肤的话,还有什么恐怖的?』
『差别大得令人难以置信。重点是我们的肉体开始独立行动,不受理性、意志、意图和期望的控制。我们可以从旁观察身体的一举一动,那些看不见的感受与痛觉都还在,却失去了操控自主行动的能力。』
『就像喝得乱醉?』
『喝醉的人无法从旁观察自己,至少也是在醉意之下,可是我们什么都看得见、感觉得到。我们意识清晰得出奇——我看到美丽的草地、花朵和溪流,听到鸟儿的高歌、溪流的水花,感觉到周遭空气的纯净、阳光的温暖,但是肉体……我们透明的肉体,忽然成群跑向河湾。
『那儿像座小小的湖泊,溪水清澈透明,溪底有沙子、漂亮的石头,还有优游自在的小鱼。我们的肉体跑向美丽的小湖,撩水嬉戏,直接在里头便溺。溪水开始变得混浊、污秽不堪,可是我们竟然喝了下去。我看到又脏又臭的浊水流经我的肠胃,让我感到一阵反胃、恶心想吐。就在此时,溪边的一颗树下出现两个赤裸的女性肉体,皮肤和我们一样是透明的。两位女性的肉体躺在树下的草地上,在阳光下伸懒腰。保镖队长和我的身体跑向她们的肉体。
『我的肉体抚摸着一位女士,也得到她的爱抚回应,接着便与之交媾。保镖队长的肉体没有得到回应,竟然强暴起对方。这时有名保镖的肉体向我们跑来,拿石头砸我肉体的脊椎和头部。他殴打的是我的肉体,感到剧痛的却是我那看不见的部分。保镖抓住我的双脚把我从那女性身边拖走,然后开始强暴她。我们的肉体迅速地老化凋零。时间似乎不断快转,刚被强暴的女性马上就怀了孕。从她透明的皮肤,可以看到子宫里有个胚胎越来越大。
『科学家鲍里斯的肉体,走向那名怀孕的女性,仔细检查透明皮肤里渐渐长大的胚胎。他忽然把手伸进她的阴道,要把里面的胚胎扯出来。同一时间,史坦尼斯拉夫的肉体匆匆将石头推在一堆,疯狂似地砍下一棵棵小树,把手边有的材料全用来盖一个很像房子的东西。我的肉体跑去帮他。房子快盖好时,我的肉体想把史坦尼斯拉夫赶出去,而他抵死不从,于是两人扭打了起来。
『当他打我的腿和头时,我那看不见的部分感到无比疼痛。我们的扭打引起其他肉体的注意,他们将我们两人自房中赶出去,彼此也为了房子打了起来。我的肉体衰老得厉害,接着在我眼前开始分解,躺在树下一动也不动,还飘出令人作呕的恶气。身上出现好多虫,我能感觉到虫爬满全身,咬透并啃食着我的五脏六腑。我清楚感觉到内脏被虫吞噬,却只能等着肉体完全分解,才能解脱这难以忍受的折磨。
『忽然间,胚胎自第二个被强暴的女性中掉了出来。小孩子在我面前长大,站起身来,胆怯地跨出第一步、第二步,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我在他跌倒时感到一阵疼痛,我才惊恐地发现他是我的新肉体,而他被迫要生存……要在这些十恶不赦又没脑的肉体之中生活,看着他们弄脏自己、污染环境。
『我这时明白,我那看不见的部分并不会消失,而是要永远观察并清楚意识到这些行为的差劲,感受肉体上的疼痛以及其他更恐怖的感受……。
『其他肉体也是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老化、分解、重生,而每次新生都只是在互换角色。
『周围的植物几乎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丑陋的建筑,原本清澈的河湾成了臭气熏天的水洼……。』
亚历山大沉默下来。他说的景象让我感到恶心,我却完全不同情地说:
『你们经历的情况确实不堪,但你们这些混蛋是罪有应得。为什么要对阿纳丝塔夏纠缠不休?她隐居在泰加林中,不和任何外人接触,不需要任何房子、退休金和资助,为什么你们就是要打扰也?』
亚历山大听完我说的话,看起来没有受委屈。他叹了口气,回答我:
『你刚刚说「经历」……事实上……说来难以置信,其实我还没完全走出这个恶梦……想必我们那群人也还没完全走出来。』
『什么叫「还没完全」?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坐在这,还拿木棍拨弄营火吗?』
『没错,我的确坐在这拨弄营火,可是那画面太清晰了……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我很害怕——这不是过去的事,而是所有人现在正在面对的啊!』
『你或许正在经历什么,可是我和其他人又没事。』
『弗拉狄米尔,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经历的情况,正好就是现代人类的翻版吗?我们的行为只不过是用加快、缩小的方式反映出现今的情况而已。』
『我可不这么觉得,我们的皮肤又不是透明的,而且肉体也能受控制。』
『或许是有人怜悯我们,不让我们完全意识及看见以前所破坏的,以及未来的所作所为。倘若我们真的意识到了……从旁观察自己的生活……看到我们用各种伪善的教条掩饰、合理化昨日与今日的行为,我们一定会受不了而发疯的。
『我们都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堂堂正正,犯错时却用所谓的「天生的弱点无法克服」来当作借口。我们没办法抗拒诱惑,干尽吸烟、喝酒、杀人、为捍卫理想而发起战争及引爆炸弹之能事。
『我们认为自己很弱小,上头还有更优越的力量——它是万能的,可以决定一切。而我们都躲在教条之后,随心所欲地做尽坏事。
『坏事……我们每个人都在做,只是用不同方法替自己辩解而已。但我现在完全明白阿纳丝塔夏说得对:「只要人还在肉体里」。』
『不准引用她的话,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差点把她害死了。真可惜她没有让你们看到更多,好让你们一个个发疯。』
我对这一伙人越来越恼火,但眼前只有亚历山大一人,所以只能向他发泄。
『你看你自已。』亚历山大回答,『不正也是因为你,才让我们找到阿纳丝塔夏的吗?难道只有我们去找吗?你真以为之后不会有人像我们一样尝试吗?为什么你在书中不改掉邮轮的名称,甚至连船长姓氏都不改?我看你明明是个纪实作家!你大可改掉河流的名称,但你没有想到要这样做,没有及时想到,反而要求别人帮你想到。我已经自食其果,现在要花一生的时间去弄懂这个恶梦……。』
『你们的恶梦是怎么结束的?怎么摆脱的?』
『我们永远不可能摆脱的,这会跟着我们一辈子——至少我们每个人都这样觉得。
『就在我们肉身渐渐分解、但还能活动时,阿纳丝塔夏出现在我们之间。她的皮肤没有透明,和刚刚一样穿着旧短衫长裙。她开始向我们的肉体说话,但都没有肉体搭理她——身体好像被设定了程序,不断地死亡、重生,以不同的角色重蹈覆辙。
『她接着走到我们肉体所盖的一栋建筑,迅速地捡起周遭的垃圾。她用手很快地将散落四处的石头和枯枝整理成一堆,用树枝稍稍把土弄松,摸一摸遭到践踏的草地,接着把绿色小草一一拉直——不是全部,而是还能拉直的小草。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棵断裂、约一公尺高的小树杆扶正;把土弄湿在手里搓揉,涂抹树杆受伤的地方,用手掌按住一段时间,接着小心放开之后,小树杆又变得直挺挺的。
『她熟练地做下去。在被我们肉体践踏、几乎光凸凸的土地上,她打造出越来越大的绿洲。这时,鲍里斯的肉体跑了过去,跑到草地上,又是躺下、又是跑跳。过了没多久,其中一位保镖的肉体也跑了回来,两人合力将小树拔起,把石头和树皮拖到绿地上,盖起另一栋丑陋无比的建筑。
『阿纳丝塔夏诧异地举起双手轻轻一拍,试图和他们说点什么。可是看到他们一如往常地不理不睬,她于是沉默了下来,放开双手,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双膝跪地,以手掩面,肩上的头发颤动着。她在哭,哭得像小孩似的。
『几乎在同一瞬间,不太明显的蓝光又出现了,把我们地狱的棕色烟雾赶入地表,将我们的身体与看不见的「我们」结合,只是我们仍然无法动弹,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蓝光带来的安逸感。火球又出现在我们头上,不停地盘旋。
『阿纳丝塔夏将双手伸过去,球体转眼移到她面前一公尺的位置。她和球体说起话来,而这次我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她向球体说:「谢谢你,你真好。谢谢你的仁慈与爱。大家会明白的,一定会打从心底明白的!请你永远把蓝光留在地球上——你的爱之光。」
『阿纳丝塔夏微微笑,一滴眼泪滑过脸颊。这时蓝色的球体外壳,朝她的脸射出几道如火焰般的闪电,灵巧且谨慎地拂去那颗在阳光下闪耀的泪珠,如对待宝石般珍惜。闪电接着突然颤动,将珍贵的泪珠捧在末端,收到球体里。球体抖动了一下,在阿纳丝塔夏四周绕了几圈后停在她的脚边,接着升上高空,与青天融为一体,让大地回到原状。我们站在一开始的位置。阳光普照、河水潺潺,森林也还在远处,阿纳丝塔夏一样站在我们面前。我们静静地观察四周。能看到一切真是太开心了,相信其他人也是如此。只是我们不发一语,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的事情,又或是突然看到周遭的美景吧……。』
亚历山大停了下来,似乎完全沉浸其中。我试着和他说话:
『听着,亚历山大,会不会你刚描述的一切其实都没发生过,可能只是阿纳丝塔夏拥有强大的催眠能力、我读过很多隐士都会催眠,所以可能是她催眠了你们,再让你们看到幻影。』
『你说催眠吗?你有看到我的这几撮灰发吗?』
『看到了。』
『灰发是在那次之后出现的。』
『嗯……应该是催眠时受到惊吓才出现的。』
『如果你觉得是催眠,就得解释另一个神秘的现象。』
『什么现象?』
『溪中原本有石头和树干,可是竟然消失了,让溪水畅行无阻。那在出现幻影前都还在,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啊,这个嘛……。』
『不仅如此,对我们造成的影响才是更重要的。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生活,不知道该学什么、在哪学习。在我回到家后,我把各国智者、导师的各种书籍都烧了——我以前的藏书很多。』
『你这样做就可惜了。如果你不需要,大可把书卖掉呀。』
『我不能卖,我甚至想都没想过。现在我和这些智者、导师,还有一笔账要算。』
『亚历山大,那你认为和阿纳丝塔夏来往会危险吗?说不定她的确是个不正常的人,就有一些人在信中说,她是其他文明的代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和她来往就很危险,因为很难捉摸这位来自其他文明的人在想什么。』
『我认为完全相反。她感受得到地球,珍爱地球上生长的一切,反而是我们看起来像迷途的外来者。』
『那她到底是谁?有没有学者可以提出一劳永逸的结论?为什么她拥有如此庞大的资讯?怎么有办法全部储存在脑中?她怎么会有特异功能?光线又是从哪来的?』
『我认为必须相信她的话,也就是「我是人,一个女人」。至于资讯,我猜她不是存在脑中,而是因为她思想的纯洁,让她可以使用全宇宙的资料库。她拥有能力,也是因为她能完全取得这些资讯。
『宇宙珍爱她,却防着我们,所以才没有对我们完全敞开。我们的大脑被许多刻板印象和世俗礼教给蒙蔽了,受困于文化孕育出的现代人思想。而她的思想是完全不受约束的,因此难以单用「她是人」这句话来理解她、揭开她的神秘……。她当然会制造我们认为不可思议的奇迹,我自己就亲眼证实过。在我们拜访她的时候,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情——这真的只能用奇迹来形容,甚至比我们这群人所遇到的还更神秘、更不得了!』
亚历山大在说出最后三个字有点激动。他站起身来,远离营火并走向暗处。在星光闪烁的夜空下、营火将近熄灭之际,我看到这位年轻的西伯利亚人来回走动,只听到几句焦躁、简短的呢喃。他在说科学、心理学家、某某学说等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我不想坐着听他说着断断续续而难以理解的话,想快点知道他所谓的「不得了」是什么,阿纳丝塔夏到底在他们面前做了什么?
我试着让他冷静下来;『亚历山大,你先坐下来冷静一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们眼前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亚历山大坐回营火旁,丢了一些干柴进去。看得出来他还没完全冷静。他大概是太紧张了,竟然用树枝大力搅动闷烧的柴火,火花像烟火般飞溅到他和我的身上,让我们急忙跳开。一切终于安定后,我开始听他激动地讲起故事:
『阿纳丝塔夏在大约二十分钟内,活生生在我们面前改变了一位村庄小女孩的身体状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变了!她在这段时间内,不只改变了小女孩的命运,也改变了她妈妈的命运,甚至影响了这座偏远村庄的外观——全部在这二十分钟内发生。重点是她办到的方法!简单到令人咋舌!她……『这之后怎还会有人相信占星学呢?我亲眼看到了……所以我才烧掉智者无稽之谈和各种灵忏悔的书啊。』
『看吧,你自己也说她有超能力、会创造神秘奇迹,甚至连占星学都给颠倒了。她自己创造这些奇迹,还要别人把她视为正常人。她自己才应该试着当个正常人,可是她偏偏没有。我也和她讲过了;「你只要和大家一样,一切就会正常了」。但她似乎无法和大家一样,真是可惜……。她是个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女人,既聪明又会治疗,还替我生了儿子……。可是要像和其他女人般与她生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无法想象在听完刚刚这些后,还会有谁想跟她共枕眠。没有人可以!大家想要的是纯朴一点的女人,不要是像这样高深莫测,但这都要怪她那么神秘。』
『等等,弗拉狄米尔。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你只要认真听我说便可。虽然难以置信,但你要试着了解。所有人都要了解!所有人!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弄明白,或许可以……。』
『你知道吗?阿纳丝塔夏在小女孩身上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但她完全没有故弄玄虚,没有任何巫术、萨满的招数。你想象一下,她——阿纳丝塔夏——在创造奇迹时,只用了简单且我们熟知的人类言语。再简单、平凡不过的言语,但在对的地点和时间说出来。
『如果心理学家能够分析她和这位村庄小女孩的对话,便可明白其中的心理效应有多大。任何说出这些词语的人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只是如果要在对的时间想到,就要有像阿纳丝塔夏所说的思想真诚和纯洁度。』
『所以不是只要记住就好吗?』
『我们都知道这些词语,但问题是在于这些词的背后包含了些什么。』
『你把我搞糊涂了。不如告诉我你们还看到了什么吧。是什么话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和命运?』
『好,当然,我现在就跟你说。你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