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相的祖传家园宣言(草稿)
23.我孤单的—公顷土地
24.失去信念的障碍
22.相的祖传家园宣言(草稿)
我身为俄罗斯联邦一介公民,熟知《俄罗斯的鸣响雪松》丛书中以文学形式阐述的生活理念,建造祖传家园这个构想激励我付出行动。
我在郊区的荒地已取得一块一公顷的土地,目标是为我的家人和后代,以及纪念我的先人,创造更完美的居住环境。
我将此地称为「祖传家园」,并在取得的这块土地上开辟菜圃花园、挖池塘繁殖鱼类、养蜂群,并种植浆果和蔬菜。
我打算只用天然有机的施肥方式。
我相信如果有大量的家庭有意并懂得开垦土地,在大大小小的城市周围建造祖传家园,并且生活其中,他们会有能力向城市居民提供生态纯净的大量农产品,改善当地的生态环境,带来正向的发展。
我无法接受我国有数千万公顷的土地未经开垦而杂草丛生,同时却有高达六成的农作物从国外进口,况且这些农作物的品质大多低落、对人有害,特别是对孩童。
我认为此时此刻怪罪政府或犯错的人只会适得其反,整体社会才是罪魁祸首,而且不只我国如此。由此可知,多国社会都面临了社会动荡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应思考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带来正向的改变。
曾将赌注放在农业经济的国家都证明了这个选择没有什么效果,甚至带来惨重的后果。一心只想靠农产品赚钱的农夫互相竞争,为了胜出获利而不得不使用杀虫剂、除草剂,并且栽种有害的基因改造作物,从而危及全国人民的性命。
住在祖传家园的家庭为了自己和住在城市的亲人栽种农作物,他们对于土地的态度和农夫有着天壤之别。家园过剩农作物与放在城市商店架上所有农作物的品质不同。
日益严重的世界经济危机使得各国面临社会动荡的风险,如果想要解决危机,就必须抱持有全新基础且众人可以理解的家庭生活理念。《俄罗斯的鸣响雪松》丛书阐述了这样的理念,而我接受背后的核心概念,我也因此展开上述行动。
一百多个家庭已经在我的家园附近取得一公顷土地、建造家园。他们的孩子在更完美的生态环境中出生成长,事实证明,他们不是因为有补助才这样做,而是受到这个理念的启发。
我知道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各地已有成千上万个家庭出于这个理念建造祖传家园,还有数百万个家庭打算等到出现有利的法律基础后立刻行动。很多家庭都计划以小本经营的方式贩售农产品。
我完全支持俄罗斯联邦政府和总统付出的努力,他们创造了有利的条件鼓励民众在城市近郊建造小屋,也将农业用地开放建造小屋,向每个家庭分配土地。我认为每块土地不能小于一公顷,因为在太小的土地上无法建立相对完美且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和小规模农业。
如果家庭配得的土地面积不足,城市周围的聚落便不能变成供应者,反而成为消费者,使得国内的食物、生态和社会状况恶化。我认为必须坚定地请求俄罗斯联邦政府和总统加倍努力,实施有关祖传家园的必要法规。
我在此呼吁美国政府和国会、联合国,以及有意富国安民的各国领袖,恳请你们检视及采纳建造祖传家园的理念,因为这才是最有效的办法,可以带领国家走出全球经济危机、避免迫在眉睫的生态浩劫和食物危机。
俄罗斯已有一大部分的人民将「祖传家园」计划视为国家理念,期望这能进一步成为世界各国的国家理念,也期望我们的诸多国家会相互竞逐实现美好的未来。
如果各国政府真心理解这个理念,给予支持并发扬光大,就能解决眼前的忧郁症问题,一场受到启发而有建设性的国际行动也会随之展开。
数千个俄罗斯家庭的行动证明了「祖传家园」计划可以带来正面的影响,超过一千五百个着手建造祖传家园的俄罗斯家庭都已签署类似的宣言,而且签署人数日益增加。
期望国内和全世界所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在为家人的生活建造有创意的美好环境时,都能成功并获得灵感启发!
(家园创办人签名)
这份文件随着时间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我心中产生越来越强的份量。我渐渐觉得人最重要的证件不是什么护照、文凭或勋章,而是和这份类似的宣言。这份文件不断在我脑中浮现,我也正试着了解这些感觉从何而来。文字和语言可能不同,但这并不重要,重点在于内涵。
我将这份宣言念给阿纳丝塔夏听,倾诉我的感觉并问道:
「阿纳丝塔夏,妳觉得为什么会有这些感觉,而且不只我有?我和很多人谈过,他们都觉得这份宣言很重要,却无法解释为何如此,为什么?」
「不瞒你说,弗拉狄米尔,我心中也马上感觉到这份文件的重要性,但就跟你与其他人一样,我也无法马上解释是什么让我有这些感觉,或许我们应该一起想想?」
「或许吧,但我已经思考很久了。我依然觉得文件很重要,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阿纳丝塔夏突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样子,像她每次强调重点那样逐字逐句清晰地说:
「弗拉狄米尔,我想我开始明白其中伟大的重要性了。你看!当初造物者创造地球世界时,祂在伟大的创造前先说出了自己的用意,告诉了宇宙所有元素。当它们问祂『祢这么热切,是在渴望什么?』时,祂回答:『共同的创造及其深思带给万物的快乐。』」
「但把用意告诉所有人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因为告诉所有人等于告诉自己,代表你明白现况并相信自己。
「除此之外,你用文字宣示用意的同时,已经把它化为现实了,而告诉所有人等于号召他们共同创造。」
「为什么要号召所有人?我的意思是说这会引来嘲笑、反对或冷淡以对。」
「嘲笑、反对或冷淡这些对立面也是创造的一环,它们在完整的创造中扮演必要的角色,你会让这一切达到平衡。」
「我莫名觉得很兴奋,阿纳丝塔夏,为什么?」
「弗拉狄米尔,我也觉得兴奋。这份文件象征着地球即将迎接新的世代,在这背后有一群人,他们的志向蕴含极大的意识。数千年来,人类身不由己地生活,他们渴望什么?为什么?他们将什么传给后代?他们应该知道哪些发展的途径错了?又是哪些发展有错?女人在汲汲营营的生活中生下孩子,却没有给孩子生命的目标,孩子不知道要延续什么。他们忙碌的一生结束后,世俗的文明也跟着死去,只留下陶罐碎片和箭头。而孩子会听到的,仅是外人对父母的评价。
「弗拉狄米尔,你的祖父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志向告诉你的父母,也没有告诉你。你是他们的延续,但你知道他们想在生命中延续什么吗?」「不知道,只能假设。」
「你想假设什么都行,但你清楚知道他们没有将生命的志向告诉你。」「当然没有。我认识的其他所有人也都没有。」
「也许是数十亿年来,首次有人如暮鼓晨钟般说:『我有个渴望:我要开始创造,让我的后代在应许之地生活,而他们要让这块土地更完美。他们肯定会比我完美,但一切由我开始!每个后代的内在都会有一小部分的我活着。』
「我可以举好几个例子,说明没有表达出来的用意如何随着身体死去。
「曾经有人思考如何为后代改善居住环境,在自己的土地种了一棵雪松,但他不久后便去世了。二十九年后,这棵雪松变得茂密又漂亮,长到十五公尺高,只要再过一年就能结出漂亮又具疗效的果实,但他的几位孩子却把树砍倒了。他们不明白树为何要种在这里,认为树荫遮住了一部分的土地,阻碍菜园中的西红柿和黄瓜生长。他们砍下了茂密的雪松,这正是因为那人没有将自己的用意表达出来。
「成吉思汗征服了大半地球,统一罗斯、印度、中国和巴勒斯坦,让世界不再有战争。他筑路、降税、尊重不同民族的传统和文化,但他不住在他所占领的皇宫内,而是住在蒙古包里。他设法召见全世界的智者,与他们讨论如何让社会幸福,如何让全人民知道永恒和永生。在世界上所有征服者之中,就属他的帝国存在最久。他肯定知道什么,又获知了什么并展现出来,但他的帝国还是瓦解了。后世只知道他是一位征服者,现在又有谁知道他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呢?他从来没有说过。」
「说不定只是被人摧毁,或保存在某个地方的卷轴上罢了。」
「用意不能只保存在卷轴上,要留在众人的心中。成吉思汗没有表达出来,所以无法世世代代流传下去。」
「这个例子真是令人震惊,我很讶异为何数百万年来,世人都不觉得要把自己的生命表达出来很重要。我开始觉得这份文件的确象征了新的时代。阿纳丝塔夏,告诉我,妳会如何向众人和自己说出妳的志向?」
「弗拉狄米尔,我的志向都写在你的书里了,如果还需要具体添加什么,我会说:『我要收集全宇宙最好的声音,将它们放进字母的组合和音符之中。』我要恳求现代的诗人、弗拉狄米尔你,还有吟游歌者将它们表达出来,让众多的人用他们的灵魂感受。让人用自己理解的语言诠释,模拟地球上的黎明和绽放的花朵。当人类值得拥有的环境在全世界悠扬响起旋律时,我会和善良的邻居一起帮忙后代建立家园,我不会忘记我的祖传空间。」
「不过我要跟自己说什么,怎么把我的宣言告诉众人?」
「关于这点,每个人都要自己思考。」
「要自己思考没错,即便这份草稿已经在我心中产生共鸣,但要加上什么内容,还是得自己思考。
「我也会恳求所有读者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这份文件有其必要性,它是祖传家园起始人写给后代子孙的重要书信,它是人民对于各级当权者的请托和沟通。如果每个家庭都像这样保存一份文字优美的文件,当作传家之宝,再加上开始或有意建造祖传家园所写的家族之书,一定会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就算过了一百年,后代在美丽祖传家园的花园中读到这份宣言时,仍会感到兴奋与感激,在阅读的过程中想起起始人。再过一百年后,如果有人在生活的漩涡中迷失自我,在整理父母的旧物时也会忽然发现并阅读这些尚未实现的用意,遂而燃起强烈的渴望,让这些用意成真。
「我想如果把这类的文件一一寄给地方政府官员和联合国,应该也会有用。「我更觉得有必要在联合国的框架下,每年召开题为『未来祖传家园』的科学实务大会。」
23.我孤单的一公顷土地
阿纳丝塔夏有一个在我看来不是很讨喜的个性,她虽然拥有庞大的资讯,乐于回答大多数的问题,但对于某些问题却会断然拒绝回答。这种说一不二的个性有时会激怒我,有时让我心生怨怼。但她看到我生气或怨怼后,仍然不改自己的立场。
举例来说,她就断然拒绝弄一个祖传家园及当中景观设计的规划样本。「这样做是在干涉你的创作,弗拉狄米尔,阻碍你的思考运作。这会变成是由我生出计划,而不是你,就像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一样。」她说完后还提了几个论点。
但我后来遇到了一个严重到无法解决的情况,正好与家园的建造有关。我一直在想如何说服阿纳丝塔夏帮忙,或告诉我这个问题无法解决,好让我不去浪费时间。
我又试图说服阿纳丝塔夏,希望她不要坚持自己的原则。这次我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那天阳光普照,泰加林弥漫一股香气。阿纳丝塔夏坐在雪松下,将她的金发绑成辫子。我在她的附近徘徊,脑中思索哪些论点比较有力。后来她先开口,带着微笑温柔地说:
「弗拉狄米尔,你在烦恼什么复杂的问题吗?你就在我的身旁,脑中却想到很远的地方。」
我坐到阿纳丝塔夏身旁,尽量以有说服力的语气说:
「我跟妳说,阿纳丝塔夏,我遇到一个情况,没有妳的帮忙无法解决。」
「什么情况,弗拉狄米尔?」
「七年前我在弗拉基米尔城附近,开吉普车观察周遭环境时,不小心开进了农地动弹不得。车子的底盘卡住了,只能靠拖车拉出来。等待拖车司机的同时,我看着眼前长满杂草的荒废农地。那里还算漂亮,周围有一片综合林,一条小溪流过树林前方,不远处还能看到一座大湖。我当时心想如果这里是祖传家园聚落该有多好,大家在这里盖起美丽的房子、栽种花园和菜园,还有铺设正常的道路。
「一年后竟然成真了,这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开始有《俄罗斯的鸣响雪松》丛书的读者取得了土地、建造祖传家园。几位筹办人建议我也取得一公顷土地,我当时也莫名其妙答应了,应该是想支持他们吧。但我后来几乎没去处理那片地,有时甚至完全忘了它的存在。我只打了两次电话,请人帮我种芥菜籽改善土质。那里的土壤并不肥沃,只有十五至二十公分深的沃土,底下就是三十公分深的沙层,再来是黏土层。
「我压根忘了这块一公顷的地,毕竟我有公寓住,近郊还有阿纳丝塔夏妳知道的那间郊外小屋。我在西伯利亚也有地方住。
「不过我五年后恰好经过当初吉普车卡住的地方,当时只是顺道开过而已,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相当震惊。妳能想象得到吗,阿纳丝塔夏?奇迹发生了!大湖两边原本荒废的地方盖了各式各样的房子,有大的,有坚固的,还有非常小巧的。铺着碎石子的车道从马路通到各家房子,村民将湖边废弃的农地分区,建造起祖传家园。
「我想起当初我在卡住的吉普车旁时,梦想着这一片农地上出现祖传家园,却没想到连湖泊周围的所有农地都有人耕耘了。一座幸福的新俄罗斯小岛在这片杂草丛生的荒野诞生了。」
「这表示你的梦想有很强的力量,弗拉狄米尔,而且是正确的,他们才会接受。现在你亲眼看到梦想正在化为现实、正在发展了。」
「老实说,我五年前在吉普车旁梦想时应该警慎一些才对,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应该让这个梦想胎死腹中的。阿纳丝塔夏,我没有考虑到一件事情。
「我从头到尾说给妳听,这就是我急需妳帮忙的地方。」
「从头到尾说给我听吧,弗拉狄米尔。」
「五年后,我在碎石子路上开着同一辆吉普车载着一名当地居民时,有个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将车子停在那片杂草丛生的一公顷土地。这块地左边有另一块一公顷的土地,上面有工地拖车,旁边是已经盖好屋顶的美丽房子,窗户还没有玻璃,但看得出来住户想把祖传家园弄成宜居的地方;荒地右边的土地也有一间美轮美奂的木屋,还有附属建筑、澡堂,住户也挖了一座池塘。右边的房子似乎以花圃为傲,当然也为美化它的人感到自豪。我当时对同行的居民说:『我感觉这些一公顷土地都有自己的命运,而且与人的命运难分难舍。』
「对方回答:『我也这么觉得,或许每个人在世上的某个角落都有自己的一公顷土地,却浑然不知或根本忘记了。』
「我接着说:『如果有大片的农地遭到荒废,每一公顷的土地并不会委屈,因为它们同病相怜,都和孤儿没有两样。但这里不一样了,土地感到相当委屈,你看右边和左边的土地都有建设,但中间这块好像孤儿。』
「同行的居民默不吭声,甚至低头,似乎在为杂草丛生的那块土地和抛弃它的人感到尴尬。
「我这时问:『这是谁的地?』他却头也不抬地回答:『您的,弗拉狄米尔先生。』
『我的?』
『对,我们大家一起在这块土地铺设车道,埋水管并铺上石头,立了柱子标示车道的位置,还在两旁种小冷杉,但之后就没再施工了,大家都忙着照顾自己的地。』
「我走出车外。我的土地接近正方形,一百乘以一百公尺,邻近的树林杂草丛生,不只看起来像被抛弃而无家可归的孩子,很孤单的样子,甚至比孤儿还惨。至少孤儿还有地方去,能在同样境遇的人之间交到朋友,多少打理一下自己,我的一公顷土地却无能为力。
「我走在土地的边缘,突然在杂草之间看到两朵美丽的小花。当时是九月的秋天,但它们依然盛开。从马路是看不到它们的,因为周围的杂草都比较高。『哇!』我心想,『我的土地依然想要变美,天晓得花的种子是怎么到这儿的,但我的土地滋养了它们,用这两朵小花接触我,像孩子伸手恳求什么一样。』
「我的心中不知为何出现一股无法抵挡的渴望,我想要耕耘这块土地,让它变得不比别家的土地差,甚至还要更好。我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股渴望,我没有把这块地当成给家人的祖传家园,只是想让这里的一切变得正确、美丽。我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出现无法抵挡的渴望,要让它变成最好的土地。说不定等它成为全世界最好的土地后,我的孙女们还会被它吸引呢。
「我时常在脑中回到自己的土地,在纸上规划不同农舍的位置,还列出应该栽种的植物。我平常忙着与书相关的工作和生活的大小事,但这块土地一直以令人开心的方式刺激我的思考,甚至让我不再烦恼不愉快的问题。说来不可思议,但正是因为这块土地让我克服了许多生活上的难关和心理问题。人与土地之间终究都有一种神秘的羁绊,在这羁绊背后有着具生命力的联结。我想让土地变美、想照顾土地的渴望越来越强。」
「你的心中出现很棒的渴望,弗拉狄米尔,我甚至感受到这是一份炙热的渴望。它也会帮你的。」
「它是谁?」
「你的土地。你自己也说了,它以令人开心的方式刺激你的思考,甚至让你不再烦恼不愉快的问题。」
「阿纳丝塔夏,我的土地有个很大的难题,它就像天生有身体障碍的孩子。」
「什么障碍?」
「这些地除了杂草什么都长不起来,蔬菜也种不了。那里的居民没有正常的菜园;附近有一座两百年的村庄,村民从来没有正常的菜园。那里的沃土层很薄,底下全是黏土。春天经常积水很长一段时间,夏天下雨时也会这样。大多数植物的根无法穿透黏土,就算你挖很深的洞挖到黏土层,从别的地方运来沃土填满,树木依旧可能会死。黏土坑会在雨季积水,而黏土无法将水排走,造成树根腐烂。」
「弗拉狄米尔,我认为这个情况没有像你说的没有对策。告诉我,当地人对这个情况有什么感受?不气馁吗?」
「是啊,他们不气馁。大多数的人觉得那是他们即将流传数世纪的祖传家园,有些父母来住不久后甚至要求子女不要将他们葬在公墓,而要葬在祖传家园。一切都好,但就是土地上的植物无法正常结出果实这点让我非常烦心,我甚至后悔当初梦想这个地方能够出现聚落。我现在觉得有点内疚。」
「弗拉狄米尔,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地?」
「我不打算丢下它,我觉得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也这么觉得,你应该想办法解决。」
「我想过了,但就是找不到方法,所以才来求妳帮忙。」
「你想解决什么问题,弗拉狄米尔?具体说出来吧。」
我很高兴阿纳丝塔夏问起细节,于是决定尽可能把问题讲得复杂一点,觉得不这样的话无法引起她的兴趣。我开始解释:
「阿纳丝塔夏,我恳求妳,由衷恳求妳想办法让我和其他人的土地可以长出苹果树、李树、梨树、酸樱桃树和甜樱桃树,让葡萄可以成熟!还有漂亮的花和各种灌木丛。另外也想办法以最少的花费让一切成真,让一般收入的人就能做到,不需要是砸好几百万元的大老板。」
「就这样吗,弗拉狄米尔?」
「还没说完,阿纳丝塔夏,我恳求妳,由衷恳求妳想办法让一切在三年内成真。」
「四五年比较好。」
「不行,要三年内。」
「你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任务,弗拉狄米尔。如果你能达成,我会由衷感到高兴。」
这样的回答使我心中燃起无名火,我跳了起来,但忍住性子没有说粗话。我尽可能冷静地解释:
「阿纳丝塔夏,我不是只为了自己求妳,妳要明白这点。那里共有三百个家庭,整整三百个,他们都在建造祖传家园。他们理解、感受到妳说的话,这已经成为他们的梦想了!但他们建造家园的地方非常、非常贫瘠,甚至还有文件纪录。这些人拿不到别的土地了。经济重建前,这些土地属于国营农场,当时政府做了排水系统改善土质,将管线埋到地下排水,但除了谷物外依旧什么也种不出来。
「现在这些改善设施没了,设备被人偷走,我们几乎束手无策了。但不正是因为什么都没用,才值得一试吗?我现在该怎么改善土地的土质?
「除此之外,我实在很难完整规划自己的土地,我真的想把一切快点做好,我要赶上那些早我五年的人,所以才来求妳帮我规划、挑选植物。」
「规划当然相当重要,弗拉狄米尔。计划图是一种依据未来想法而生的创造,有了计划图之后就会开始实现。但如果你要我规划,那你会有什么计划在这块土地上实现?」
「我跟妳说,我自己也在规划,但我害怕出错。我其实原本想做一些看似简单的事情,像是有生命的围篱,结果一点也不简单。可以无限地做出改进,但这需要的知识不亚于设计宇宙飞船的人,必须知道哪些花会在哪个时期开花、需要哪种土壤、夏天会长到多高、会长出什么花、与其他植物的花如何搭配等数不清的问题。我原本想用土坯盖个什么,但专家说会被雨水冲走。妳能想象吗?我要盖个东西、雇工人,最后却会成为笑柄。」
「就算出错,弗拉狄米尔,也是你自己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会化为现实,所以你才要亲自规划。你当然可以询问别人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应始终在你手上。弗拉狄米尔,你在春天可以只种一年生植物,等到植物长大后割下来,用它们来改善土质,明年再做一样的事。」
「我等不及了,我想要快一点,不然又白白浪费一年了。」
「或许你不该这么急的,最好脚踏实地做好每件事,况且如果你想在一年内做好所有事,你的植物选择就会变得非常有限。秋天当所有一年生植物枯萎,有生命的围篱就会没有任何植物,对你失去了魅力。如果把一切做对,你可以得到更多正面的情绪。话虽如此,做事当然还是有捷径的……」
阿纳丝塔夏瞬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以为她在思考怎么走捷径,但她的回答却是这样……
24.失去信念的障碍
「你的要求是做得到的,弗拉狄米尔,我感觉这做得到,但你不想自己去找方法。你不费心思寻找,反而浪费精神说服我找。
「你为自己设下了障碍──不相信自己力量的障碍,而且你试图说服我的同时,就是在让这个障碍越来越大。障碍后方,弗拉狄米尔,不相信自身力量的障碍后方是一座花团景簇的花园,到处都是美丽的花朵。那里住着一群幸福的人,而你却看不到,你被自己设下的障碍挡住了。
「如果是我找到方法,这个障碍又会更大,况且我找的方法说不定会简单到让你觉得受辱,你可能会想:『我怎么没有想到?』你会觉得这让你显得无能。
「你找我可能是认为我是巫师,可以召唤人类未知的力量解决你的问题,但我根本不是巫师。我可以透过感觉接收有关万物的宇宙资讯,明白宇宙知道的一切,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能力接受这样的资讯,但前提是不能设下不相信自己力量的障碍,身体也要健康、思想没有扭曲。
「宇宙的资讯就像超级电脑储存的资料,拥有电脑的人只要按下几个按键,就能获得需要的资讯。现在想象一下,弗拉狄米尔,你不自己按下按键,却要求我替你做。人一直都需要资讯,如果自己不知道怎么按这些按键,就会一直有求于人,需要会按的人在你身边。」
「我知道怎么用电脑获得资讯,只是不知道怎么从宇宙取得。」
「很简单,非常简单,自己去找解决的办法,相信只有你自己可以找到正确的办法、最正确的办法。」
「我一直在想,想一整年了仍然没有答案。」
「我跟你说,答案无法跨越你设下的障碍,这点从你急着求我就看得出来。我不能替你解决问题。」
阿纳丝塔夏坚决不帮我,让我感到非常愤怒。
「是啦,妳当然不会帮我的,妳总是坚持己见,什么理由都不能改变妳的心意。」我语带讽刺地说:「我再说一次,那里有三百个家庭,但愿神没有让其他地方建造祖传家园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但那里有三百个家庭啊……」
「弗拉狄米尔,或许真的是神设下了这种情况。你想想看,如果土地一开始就很肥沃,他们说不定就得不到这些土地。也许是神亲自安排了一切,让政府觉得这些地不适合栽种花园。因为这种情况,三百个家庭才能取得这些土地,开始建造祖传家园。也许有人会嘲笑他们,说他们弄不出天堂乐园般的绿洲,但资讯会以小火花的形式穿越过来并触及他们其中一人,使这些地方被水果树上、草丛间的数十亿株花朵照亮。」
「这种小火花也许真能穿越过来吧,但我们现在就要生活,现在!我们想要抱持对未来美好的愿景,而不是无望的。」
忽然间,我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暖意,于是转过身。儿子瓦洛佳站在我的面前,与我四目相交。不寻常的暖意越来越强。
儿子长得像阿纳丝塔夏,可能也有点像年轻时的我。他几乎跟我一样高了,年幼的身材匀称,运动员般的体态教人啧啧称奇,但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而是有一种理想的协调感。
儿子的眼神……就和阿纳丝塔夏温柔的眼神类似,他的眼神中也带有……不瞒各位,他的眼神传达了一种难以解释的信心,一种难以解释又沉着的信心,犹如他不知道人生会有什么困难,或想不到人类会有什么无法克服的难题。
瓦洛佳向我鞠躬,然后对着阿纳丝塔夏说:
「妈,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了。妈,请允许我跟妳谈谈,表达我的意见。」他恭敬地向阿纳丝塔夏鞠躬,静静地等她回应。
我第一次看到,或说感觉到他对阿纳丝塔夏的敬重与爱。看来没有得到母亲的许可,他是不会开口的。
阿纳丝塔夏专注地看着儿子,不急着回答。她的眼神并不严肃,比较像是温柔又尊敬的眼神。
「真奇怪。」我心想,「这么简单的要求,她为何过这么久还不回答?她的思考速度飞快,在这么长的停顿中都可以算好一堆可能发生的事了,但在这里没有什么需要计算的呀。」后来阿纳丝塔夏终于回答:
「说吧,亲爱的儿子,我和爸爸会认真听你讲话。」
「妈,我觉得妳如果帮爸爸会很好,也是对的。我感觉得出来他很重视这个问题,如果妳能帮他,他不相信自己力量和智慧的障碍不会变大,反而会变小,可能还会有一部分开始瓦解。我觉得爸爸需要帮忙。」瓦洛佳不再说话。
阿纳丝塔夏一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以慈爱的眼神、面带微笑地看着儿子,然后说:
「你说得当然对,亲爱的儿子,这种情况下爸爸的确需要帮忙。瓦洛佳,请你帮帮爸爸吧,你们两个会找出方法的,其他人也会。最好现在就在这里开始找,我不会打扰你们。」
阿纳丝塔夏转身缓缓离开,走了几步后又转回来补充:
「你们要做的事情既有趣又能带来好处──在视觉上和意义上使居住环境变得完美。」
我站在儿子的面前问他:
「告诉我,瓦洛佳,你有办法像妈妈那样运用宇宙的所有资讯吗?很多思想家都谈过这点,知名作家史坦尼斯劳‧莱姆(StanislavLem)也说过宇宙就像一部超级电脑,我们的生活不能没有它。你能成功运用它吗?」
「没办法像妈妈这么快。」
「为什么?」
「因为妈妈是纯种的。」
「什么意思,纯种?」我惊讶地问。
「意思是说原始起源的人种保存在她的体内。」
「为什么你的体内没有?啊,我懂了……」我心想:「因为我不是纯种,说不定阿纳丝塔夏就是这样跟他解释的。但她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与一个不纯的人生小孩?难道她找不到别人了吗?」
儿子专注地看着我,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于是开口:
「妈妈非常爱你,爸爸。跟我来,我给你看两样东西。」
「走吧。」我答应后跟着儿子走。
当我们抵达我和阿纳丝塔夏初次见面当天过夜的洞穴入口时,瓦洛佳搬开一颗石头。眼前出现一条长坑,或者说是小洞穴。他把手伸进去,感觉像在拿保险箱的东西似的,拿出一罐干邑白兰地空酒瓶和一根树枝。
我想起这是我当初与她初次见面、在途中休息时喝的干邑白兰地。「哇,她居然把瓶子留了下来。」我心想。
「这根树枝是什么?」我问瓦洛佳。
「这是你当初本来想用来打妈妈的树枝,那时我还没出生,妈妈不答应由你照顾我。」
「她其实不用把这根树枝留下来的。」我难为情地说。
「妈妈说你拿这根树枝时,你的体内流窜大量的能量,所以她现在很珍惜这根树枝。」
「她留这些东西做什么?至少酒瓶是拿来装水的吧。」
「妈妈没有把它拿来装水。她常常来这里搬开石头,拿着酒瓶和树枝,
面带微笑地说几句话。她这样做是为了让你永远活着,爸爸,时不时你会入睡一会儿,然后在新的身体醒来。」
「怎么可能说几句话就能做到?」我诧异地问。
「话语可以创造很多事情,爸爸,何况还是从妈妈口中说出来的,她经常反复地说。」
「她到底说了什么,瓦洛佳?」我小声地问儿子。
儿子开始像读诗般,念出阿纳丝塔夏常在这里说的话。
「我的挚爱,在你我面前的是永恒,生命总是自己活得精采。春天和煦的阳光洒落,灵魂获得新的躯壳,世俗的肉体自然也温柔地拥抱土地,我们的身体在春天长出鲜花和嫩草。倘若你缺乏信心,像尘埃般消散在无垠的宇宙,我的挚爱,我会把你在永恒中流浪的尘埃找回来,聚集成你的样子。」
「瓦洛佳,我听过阿纳丝塔夏说过这样的话,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在讲一些优美的句子,没想到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对,爸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嗯……」我拉长语调地说:「非常谢谢阿纳丝塔夏给我的永恒。」
「爸爸,你亲口对妈妈说吧,告诉她你相信她的话,她会很高兴的。」
「我会的。」
「我们要来解决你的问题,爸爸,不过现在是你我共同的问题了。我们去湖边吧,在沙子上画出你说的土地规划图,一起想想怎么安排。我们要拼命地思考,直到找出正确的办法。」
我走在儿子后方心想:「怎么找得到?怎么找得到办法?我翻遍了资料和网路都没有答案,到处都找不到。我甚至请教过农耕专家,他们也没有实用的建议。而他,瓦洛佳,肯定没有读过这个问题的相关资料,也没有阿纳丝塔夏那样的能力。他不知道如何运用全宇宙的资讯,他要用什么找到办法?看他走路的样子,感觉自己能够解决问题似的。与其抱持无谓的期待或浪费力气搜寻,不如采取更有效的行动。」因此我决定跟儿子聊聊。
「等一下,瓦洛佳,我们先去那棵树上坐着,我想跟你认真聊聊。」
「好,爸爸,我们去坐下吧,我会认真听的。」
我们坐在一棵倒下的树上,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以类似阿纳丝塔夏的眼神专注地看我,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这不会是一个开心的对话。虽然不开心,但仍有必要。「我现在要说的话可能会惹你不开心,瓦洛佳,但我非说不可。」
「说吧,爸爸,我可以忍受不开心的事,不会生气。」
「瓦洛佳,你要知道,阿纳丝塔夏叫你帮我是希望我不要再求她,但你帮不了我的,也帮不了那些建造祖传家园的人。你没有妈妈的能力,对农耕也没有研究,而且你肯定不知道什么叫『景观设计』吧?」
「爸爸,我想景观设计是指打造美丽的空间。」
「接近了,但想要打造美丽的空间,人要花五年以上学习相关知识、交流资讯、看不同的图稿。你看过任何有好设计的家园吗?」
「我和妈妈去村庄时,我看过居民在房子四周的地……」
「你看到的都是没有景观设计可言的乡下菜圃。」
「是菜圃没错,爸爸,但我已经想好怎么打造自己的家园了。我常常思考、想象自己的家园。」
「光靠想象是不够的,必须拥有完整且专精的知识,但是你没有。所以说,你的想法没有根据。我已经想一年多了,而且不只是想,我还请教过一些专家,可惜完全没用。我们两个光用想的不会让事情有所进展,但你还是可以帮我,我有个计划,你要帮我说服阿纳丝塔夏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两个够坚持,她会妥协的。」
「爸爸,但是妈妈已经决定了,而且她的决定就是要帮忙呀。我不允许自己说服妈妈收回决定。」
「听听看你自己说的!说什么不允许自己!」我大喊,「妈妈要你帮忙,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爸爸求你时,你却立刻拒绝。这就是你受的教育啊!不尊重长辈!不尊重父亲!」
「我非常尊敬你,爸爸。」瓦洛佳冷静地反驳,「我会履行你的要求,我会帮你。」
「这才像话。我们先散步一下吧,等到傍晚再假装非常难过的样子去找阿纳丝塔夏,让她于心不忍而决定帮我们。」
「爸爸,我说的帮你是我们一起解决改善土质的问题,模拟整座家园的景观设计。」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说解决这个问题,但你到底懂不懂……我们走吧,你会了解的……」我快步走向湖岸。
我用树枝在沙子上画出比邻树林的一公顷土地,瓦洛佳则铺上不同的草,将几根树枝插在另一边的沙子上当作树林,与土地仅隔着一条小路。我画出土地的设计图,原本想让瓦洛佳知道他做的是无谓的尝试,结果我却开始寻找所有可行的办法。
我们花了两天思考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菜园,让各种蔬菜成熟。我们在脑中推演了好几遍,讨论各种方案,但仍然找不到办法。我们无法解决问题,因为其中一个条件是我们必须用最少的资源。如果没有这个限制,我们大可花大钱请货车载沃土过来,但这至少要载五十趟,每一趟要价一万七千卢布,全部就要花八十五万卢布。
三百个家庭大多无法负担这么庞大的费用,何况春天地表的积水可能会把沃土冲走、流向低处。
为了不再费心思考看似无望的土质改善问题,我和瓦洛佳开始设计这一带的景观。具体来说,我们试着让不同的建筑物能够相互搭配,融入附近的景色。
我向瓦洛佳解释:
「我们得先盖厕所和澡堂,再来是棚子、房子、车库、地窖和温室,我们要设计得漂亮又便利。」
我们用沙子做出房子模型,放在土地的正中央。澡堂和厕所在房子旁边,棚子则在后方。我们一样用沙子做了温室,在长方形沙丘上铺了白色树枝,让它看起来像玻璃或塑胶膜。
这座温室显然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我们先放在房子右边,又放在左边,但整体看起来都很突兀。老实说,整体的配置我并不喜欢,瓦洛佳看起来也是。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模型说:
「我们有地方做错了。」
「而且不只一个。」我接着说,「看起来有好多个。」
「我觉得只有一个,一定有什么正确的办法、某些原理、观点或什么的可以立即解决所有问题。」
「能有什么新的办法?我都已经跟国内大多数人的做法一样了,这样的设计已经存在几个世纪。看来没有其他办法了,总不可能几个世纪以来的人都做错,不晓得有某种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原理吧。」
「原理的确存在,我感觉得到。」瓦洛佳沉默一下后继续说:
「或许将来才会存在,我们得好好想想,爸爸,我们会找到的。」
「如果你我都没办法接触宇宙的资讯库,到底要怎么找?」
「从自己身上找起。」
「或许你能从自己身上找起,但我都快六十岁了,没多少时间了。」
「有时间的,爸爸,我们一定有时间的。我会非常努力,我会找到,我们会找到的。」
我想得过于入神,导致我晚上躺在洞穴内散发香气的草上睡着后,还持续在梦中思索各种方案。梦中的果树和花儿在我的面前迅速成长,但一下子就枯萎凋谢,没有结出果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