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节.我们的现实
第二十三章节.你的渴望
第二十二章节.我们的现实
替我们开门的女子风情万种,外表看起来三十出头,娇柔、腼腆且身材丰腴,但并不算胖。她轻薄的长袍还保留了,或甚至凸显出能让所有男人为之疯狂的曲线,一览无遗。她的娃娃音和欢迎我们的笑容,立刻让我们感到宾至如归。
「你们好,远道而来的旅人!请进,请进。斯维拉娜跟我说过你们,她说你们想到市区逛逛,到餐厅好好吃顿饭。」
「没错,这些地方都要去,而且一定要跟你们两个美女去。」弗拉基思拉夫兴奋地说,「我亲爱的斯维拉娜呢?不一起出去玩吗?」
「我们哪有时间跟谁出去玩啊?看来我们都要等一辈子了……」
「还等什么?我这不就把朋友带来了吗?他是西伯利亚人,百分之百的企业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她把绑得很紧的黑色发辫理直,睁开因为害羞而低垂的眼神,露出闪闪动人的双眸,看起来充满热情和欲望。她向我伸出手来:
「我叫莲娜,您好。」
「弗拉狄米尔。」我握着她丰腴的手,一边介绍自己。莲娜在厨房替我们泡咖啡时,我们俩先到浴室梳洗了一下,之后就在这间二房公寓参观。我很喜欢这间公寓,格局虽然和大多数的公寓类似,但是这里特别干净舒适、打理得很好。所有东西摆放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卧房贴着绿松色的花纹壁纸,窗上挂着颜色相衬的折边窗帘,地毯和大床单都是同个色调。这种颜色加上有条不紊的摆设,让人有种放松的感觉,仿佛邀人入睡似的。我们后来走到一间比较大的房间,在扶手椅上坐着休息。弗拉基思拉夫打开女主人看起来不便宜的录音机,开口问我:
「你觉得女主人如何?」
「很好啊,只是她怎么没有结婚?」
「那为什么其他几百万个女人都没有结婚?你难道没听过,我们男人不够娶所有女人吗?」
「我听过,但她不一样。她真的很棒,把家里打理的很舒适。」
「是啊,打理的很好。她的收入不差,是个优秀的美发师,不是一般的美发师,应该说是发型设计师。她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很多比较有钱的妇女都会排队,出高价请她服务。」
「说不定她很风骚。」
「一点也不风骚,斯维拉娜跟我说过,她们还在读书的时候,莲娜曾和一位成绩很差的学长交往,但在毕业后就和对方分手了。可是那个男的对她穷追不舍,还会去殴打那些想跟她约会的男生。他就曾在莲娜的面前,把好几个男生和他们的朋友打的很惨,还因为打群架而闹上法庭好几次。她对那个男的很愧疚,所以从没说过对他不利的证词,总是说自己当时意识不清、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有一次把人打到重残而遭到判刑,因为对方有个位高权重的老爸。」
「那就是她性冷淡,不需要男人。」
「性冷淡?怎么可能!你难道没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吗?感觉像蛇要把小白兔吃了,可以立刻跟你上床。」
「你太夸张了。」
「别挑了,好好享受,把握当下吧!我们说好要来放松的,那就好好放松吧。」
莲娜把咖啡放在精美的托盘上端了进来,身上换了一袭漂亮的贴身长衫,脸上也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刚刚更好看。她问我们:
「如果你们想吃点东西,我可以马上弄给你们吃。」
「不用了。」弗拉基思拉夫回答,「我们去餐厅吃吧,帮我们打给这里最好的餐厅,订四个人的位子。」
我们喝咖啡的时候,莲娜打电话给餐厅,请一位显然认识她的工作人员订位,因为她和对方讲话的时候是用「你」。她吩咐对方:「你帮我找个好位子,我带了几位不错的男伴。」
莲娜先开车载我们在市区绕绕,看看周遭的环境,参观当地的著名景点,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一位举止大方、身穿名贵制服的门僮替我们开门,餐厅经理带我们走到门口对面的包厢。位子确实不错,地板稍微调高,可以看到整间餐厅和舞台。包厢的墙壁和天花板镶有漂亮的雕刻,看得出来这间餐厅十分高级,不过当时几乎已经客满了,大概只有富人才有财力在这里享用餐点吧。我们决定不要客气,点了最贵的冷盘、名酒,我自己则点了一瓶伏特加。当乐队奏起某首像是探戈的舞曲时,弗拉基思拉夫立即提议一起跳舞,我们便起身走到舞池。莲娜丰腴的身体自在地在我的双臂之间轻轻摇摆,已经有点微醺的我,又因为她的香水和眼神而更加陶醉。她低垂的眼帘不时掀起,用温柔的眼神直视着我,仿佛有股期待已久的激情正在燃烧。她似乎又感到害羞,再次低垂她的双眼。
当我们回到座位上时,我已经把所有的痛苦和追求都给忘了,喝酒的感觉真好,谢谢弗拉基思拉夫、莲娜,还有他们安排的一切。所以说,生活还是可以过得很好,只要不要追根究底,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
我替所有人倒酒,给自己添了伏特加,但就在我要让大家喝酒、准备举杯敬酒时,弗拉基思拉夫打断了我。他跟斯维拉娜跳完舞后,回来的神情就有点紧张。他当下点起一根烟,烟灰还掉进了色拉。他没等任何人说话,自己就喝了一口红酒,不发一言,还在椅子上磨蹭。我才想拿起酒杯,准备说敬酒词,他却开始喃喃自语:
「等一下,有一件事……很重要,我们出去谈谈。」他没等我回答,猛然起身走人,「两位女孩,你们待在这里,自己聊一下八卦,我们很快回来。」
我们走到宽敞的餐厅大厅,弗拉基思拉夫示意要我走到喷泉后方最远的角落,他压低音量用咒骂的语气一口气说出来:
「她是婊子!你说的没错……臭婊子!」
「谁是婊子?要是你和斯维拉娜搞砸了,也别坏了今晚别人的兴致。」
「不是斯维拉娜,是莲娜设局给我们跳,应该说是要设计你,我也跟着受害,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你能解释她怎么会设计我或我们吗?还是要设局给谁?
为什么?」
「斯维拉娜在跳舞的时候跟我说的。我一直跟她讲你的事情,所以她开始对你很抱歉……她一看到你……总之,她在跳舞时都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莲娜是婊子!简直是有病的被虐狂!变态!你也知道男人都喜欢围绕在她的身边,她也会向他们卖弄风骚,然后把他们带来餐厅。她都是透过这边的朋友订位,服务生会通知坐在那边的黑道。」
「哪个黑道?」
「就是她在学校认识、成绩很差的那个啊!我跟你说过了,他在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和朋友殴打过很多想约她出去的男生,现在他好像成了地方的街头老大,或是专门在敲诈勒索别人。总而言之,她知道只要透过朋友订位,他就一定会通知那个黑道。他会直接坐在餐厅里面,通常是和小弟坐在隐秘的角落观察,等待时机把莲娜的追求者打到要死不活。一定会在莲娜的眼前『行刑』,她会因此感到非常兴奋,甚至高潮。斯维拉娜说,她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她有一次向斯维拉娜承认,她有时会因为这个过程而达到性高潮。」
「所以那个成绩很差的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为什么,没有必要知道!也许他还像之前一样爱她,说不定他也能得到变态般的满足感。斯维拉娜说,莲娜会假装自己神智不清,让他在事后把自己送回家,和他一起过夜,天晓得他们会在家里做什么!」
「为什么他不干脆娶她算了?」
「你管他们要不要结婚?我说了,莲娜应该病了,感觉想延续青春。如果结婚,生活就会单调。而她想要这种刺激,婚后上哪找这种感觉啊?斯维拉娜说她有病,所以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得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不如直接离开餐厅吧,你都说他们会通知那个蠢蛋了。」
「太迟了,他和小弟早就在餐厅了,一直在观察我们……斯维拉娜说他会先走来我们的桌子,很有礼貌地问是否能与莲娜共舞。如果我们拒绝,他就会默默离开。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等待时机把男伴打到要死不活。如果身上有值钱的东西,他的小弟还会拿走。我已经把劳力士手表给了斯维拉娜,如果你也有值钱的东西,也给她吧。」
「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不怕警察?」
「我说过了,他们都算计好了……他们有律师……不只这样,他们还有办法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他们在保护女人不受到骚扰。」
「所以莲娜都不说话作证吗?」
「那个婊子会闭嘴,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假装自己休克或昏倒。都是我的错,中了他们的圈套。不过似乎有个办法……
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制造一些事端,争吵或大打出手,让警察来把我们抓走。我宁愿待在拘留所、缴点罚款,至少不会被打到残废。」
「不要,我才不要因为他们惩罚自己。不如我们两个走暗道出去,你再打电话给斯维拉娜,帮她叫计程车。」
「我们走不了的,他们已经坐在那边了,只要一走,就会被他们抓回来,这样下场会更惨。他们还可以说我们不付钱就想走人。」
「如果没有办法,那就豁出去、跟他们玩到底!至少玩玩这些混蛋,让他们穷紧张也好。可惜今晚就这么毁了,原本心情还不错的。」
「你说现在要怎么豁出去?」
「喝得痛快,把一切都忘掉,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只是你不要表现出很紧张的样子。」
「我紧张什么?我担心你呀!」
「走吧!」
我们回到座位上。餐厅的宽敞和金碧辉煌,与女士雍容华贵的打扮相辉映。她们看起来佩戴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饰品,现在很多年轻貌美的女性,在彬彬有礼的男士面前也会佩戴贵重的饰品。她们是寻欢作乐的「新俄罗斯人」,但她们也代表了俄罗斯。俄罗斯也在狂欢,做它能做的,潇洒又有胆识。这种胆识一定会显露出来,只是现在是用端庄的雍容华贵显现。当我们回到座位时,我立刻把酒杯倒满酒,对着大家说:「我们敬『满足』!希望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为别人至少带来片刻的满足,敬『满足』!」我和弗拉基思拉夫把酒喝完,而两位女士只喝了半杯。我把椅子紧紧靠向莲娜,迅速地把她搂住,一手放在低胸装露出一半的胸部上,在她的耳边轻轻对她说:
「你真是漂亮的可人儿,莲娜。你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她一开始因为我搂住她,又把手放在她的胸部上,而感到难为情、想要挣脱,但是她没有推拖下去,反而把头微微靠在我身上。一场顺着他们(或她)的好戏上场了。我接着尽情地陪他们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仿佛就顺着某人或某种黑暗力量的意思,迎接悲惨的下场。而下场很快就来了。
一位身材魁梧、脖子粗得像牛的男子,从舞台旁边的座位上起身,站在原地紧盯了我们好一阵子。而当音乐响起时,他扣起西装外套,昂首阔步地朝我们的桌子走来。他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个方向,餐厅的顾客也纷纷转头,几位男女甚至站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惊动了他们。我跟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却被眼前意外的情景给给吓傻了。
阿纳丝塔夏正从门口走向舞台,而她轻快的步伐(甚至可以说是很有挑战性的轻快步伐),还有她的服装,都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惊讶。看看她穿了什么!她还是穿着那件干净的旧短衫、裙子和妈妈的头巾,但是这一次,这些服装看起来像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设计大师大发灵感后,特别为她量身打造的超级穿搭,把我认为至今最讲究又时尚的女装都比了下去。
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平凡的服装加上了不平凡的饰品吗?还是她的步伐或表现出来的举止呢?
阿纳丝塔夏的耳垂挂着两个小小的绿枝(似乎是用夹的),上面有如玉毛般的针状叶。头上戴着编成辫子形状的草冠,将她浓密的金色秀发盘住。草冠上有一朵小花,如红宝石般地在她的额头上闪闪发亮。她化了妆,眼皮上带有绿色眼影。她的裙子和以前一样,只是开衩深至大腿。头巾打了结绑在腰上。这样出奇不意的打扮,配上她用粗麻布做成的包包,既突出又时尚无比。她将粗麻布的其中两角,用带着树皮的树枝与另外两角绑住,然后又用草编的带子固定,做成一个嬉皮风格的包包。整体的服装加上她自在又有自信的步伐,只恐怕超级名模和时装模特儿都望尘莫及。
阿纳丝塔夏走到舞池时,几对男女已经跳起某种轻快的舞蹈,阿纳丝塔夏也立即开心地随着音乐转了几圈,舞动她的全身。她的四肢跟着灵活的身体摆动,舞出各种优美的动作。她接着把双手举起,拍起手来开怀大笑,在场跟着响起了众多男士的掌声。当她往我们的方向走来时,两位服务生追了上来,问了她一些问题。她指着我们的桌子,其中一位服务生便拿起一张雕花的椅子,跟在她的后头。当她经过那位原本要来找我们、莲娜颈粗似牛的朋友时,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还对他眨了眼,才走到我们这边。
我当时坐在椅子上,一手还搂住莲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座的四人都没讲话,睁大眼睛看着。
阿纳丝塔夏走到我们的座位,若无其事地向我们打招呼,仿佛她本该是座上宾似的:
「你们好,晚安,嗨,弗拉狄米尔。我可以……你们不会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当然不会,请坐,阿纳丝塔夏。」没有料到她会来的我,回过神来对她说。我起身要把座位让给她坐,但是贴心的服务生已经把搬来的椅子放好了,而另一位服务生稍微挪动我的盘子,在阿纳丝塔夏的面前放上干净的盘子,为她递上菜单。
「谢谢。」阿纳丝塔夏道谢,「但我现在还不饿。」
她把手伸进嬉皮风格的包包,拿出用大叶子包住的越橘果和蔓越莓,放在盘子上拿到桌子中间,对着我们说:「请你们吃。」
「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儿,阿纳丝塔夏?难道你也会去餐厅?」我问她。
「我是来找你的。弗拉狄米尔。我感觉你在这里,所以就决定来了。没打扰到你吧?」
「完全没有,只是你怎么会有这身特别的服装和脸上的妆?」
「我原本没有打扮,也没有化妆,但我走到餐厅门口,想要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人不让我进去。他们让别人进去,替他们开门时还会鞠躬,可是却对我说:『走吧,大婶,这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餐厅。』我走到暗处,观察其他人为什么可以进去。我才发现他们穿得不一样,行为举止也不像我这样。我一下就懂了,所以我在附近捡了两根从树上掉下来的树枝,用指甲切断,挂在耳朵上装饰。你看!」阿纳丝塔夏将头转向一侧,展示自己发明的饰品。「怎样,好看吗?」
「好看。」
「我还迅速地做了一个包包,把头巾绑在腰上,用树叶和花瓣的汁液上妆,只是可惜了这件裙子,撕成这样……」
「不需要撕这么多,都到大腿了,撕到膝盖就够了。」
「我想让一切看起来更好,他们才会让我进去。」
「那你的口红哪来的?你嘴唇上是真的口红。」
「口红是在这里拿到的。门口的人帮我开门后,我走进大厅照了照镜子,因为我很好奇自己看起来怎样。镜子前有几个女生看着我,其中一个走了过来,兴奋地问我:『你这身服装哪买的?要不要全身跟我交换呀?戒指和耳环也可以给你戴。要的话,还可以给你贴点美金。』
「我向她解释,这身服装她自己也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我先给她看了耳垂上夹的树枝,这时其他女生凑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一直惊呼『哇!哇!』另一个女生还问哪本杂志有介绍这种穿着、这种风格。而第一个走过来的女生问我是不是来接客的,她是这边的大姐头,不允许有任何皮条客,因为她们都是自由接客的。她还说她会修理任何想收保护费的人。」
「她叫安卡,是个妓女。」斯维拉娜说,「不好惹,大家都很怕她。如果有人和她作对,她可以弄出各种花样,耍心机制造内讧,让对方笑不出来。」
「不好惹…」阿纳丝塔夏若有所思地说,「但是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我为她感到惋惜,想至少为她做点什么。她闻我身上的味道,问起我的香水时,我把一根含有雪松精油的木棍送给了她,教她怎么用。她立刻抹在自己和朋友身上,然后把她的口红和一支画唇形的笔送给我。我一开始不太会涂,我们还笑成一团。她之后帮我涂,跟我说:『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她叫我去跟她们坐,不过我说我只是来见我的……」阿纳丝塔夏突然沉默,想了一下又继续,「来见弗拉狄米尔你,还有大家的。你可以陪我到城里走走吗?外面有海风,空气比较好。还是你想和朋友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弗拉狄米尔?我可以等你结束。还是我说……我真的打扰到你了?」
「完全没有,阿纳丝塔夏,见到你太开心了,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你会来。」
「真的吗?所以你可以陪我到海边走走吗?你希望我们两个人,还是大家一起?」
「阿纳丝塔夏,我们两个就好。」
但是要离开这里可没这么简单,莲娜的朋友已经朝我们走来。他似乎也因为阿纳丝塔夏的突然现身而久久无法回神。
「应该早点走的。」我心想,但是来不及了,他们就要上演那场出邪恶的戏码了。莲娜看起来早有心理准备,挺直身子坐着,眼神低垂,梳着头发,如同一幅画似的。
那位男子走到我们桌前,却不是找莲娜,而是阿纳丝塔夏。他微微鞠躬致意,眼里除了阿纳丝塔夏外没有别人,对着她说:「小姐,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舞吗?」莲娜这时惊讶地张开嘴巴。
阿纳丝塔夏起身,笑着回答他:
「谢谢您的邀请,请坐我的位子吧,他们就少您一人了。我现在没有心情跳舞,我刚刚才决定和我的……我的男伴到外面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他按照阿纳丝塔夏的话坐到她的椅子,眼神却没有片刻离开过她。我们两个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决定离餐厅越远越好,顺着阿纳丝塔夏的意先走一会儿,再叫计程车回家。那时晚上十点左右,我们走在幽暗的林荫小径。再往下走到充满石砾的岸边。我们连水都还没碰到,就听到刺耳的刹车声。我回头一看,发现一辆吉普车停在上头的路旁,五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其中四个把我们团团包围,第五个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我发现他就是脖子粗得像牛、成绩很差的那位男子。他先开口说话:
「嘿,像个男人,该回餐厅了,女士都在想你。」我没有回答他,他又对我说:
「你是耳聋吗?我说你最好给我回去。你勾搭其他女人,还中途离席。我们现在就让你回去。」
离我最近的彪形大汉往前靠近一步,而我决定……大喊:
「快跑,阿纳丝塔夏!」我决定先下手为强,要拼到最后一刻,好让阿纳丝塔夏逃走。我试图先打向我逼近的男子,可是他抓住了我的手,往我的丹田揍,接着打我的脸。我倒在石砾上,原本应该会头直接着地,但是阿纳丝塔夏伸出了手,用手掌当我的缓冲。我顿时觉得头晕目眩、难以呼吸。我躺在地上,看到彪形大汉的脚越来越靠近我的脸,他还穿着金属滚边的低筒靴。「他要用脚踢我了!」我的脑袋闪过这个念头。他越走越近,抬起了脚……就在这个时候,阿纳丝塔夏做了大部分女人遇到这种情况时都会做的事……尖叫。但是她的叫声……!只有一瞬间是正常的叫声,随后转成只见嘴唇有动作,听不见却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我看到包围我们的男子丢掉手上的东西,捂住耳朵。其中三人跪在地上,蜷曲着身子。而阿纳丝塔夏用手捂住我的耳朵,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后又放声大叫。她的叫声显然与超声波类似,让原本靠近我们的所有男子都跪倒在地,蜷曲着身子。他们不知道这个刺耳、难以忍受的叫声从何而来。即便隔着她的手掌,我也能感受到刺耳的震动。虽然可能不像其他人感受那么强烈,但我仍感到疼痛。我接着看到一群女子从上头的马路冲了过来,阿纳丝塔夏不再大叫,放开双手。我坐到石头上。向我们跑来的女子个个手拿武器:一个拿酒瓶,一个轮胎扳手,一个拿警棍,一个拿很大的烛台。走到最前头的是妓女安卡,她手里握着破掉的香槟酒瓶。她们开来的两台日古利汽车就停在吉普车旁,后方又走来一个身材丰腴的女性,身上还穿着睡衣,看来是起床后来不及换装,就直接过来了。大姐头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拉了警报,把所有的好姐妹找来围事。
看起来不好惹、蓬头垢面的安卡,停在距离我们约五公尺的地方,看着我们在石头上坐的坐、倒的倒的「奇景」,只有阿纳丝塔夏是站着。安卡对她说:
「嘿,好姐妹,这么多男人在追你啊,他们没碍到你吧?」
「我只想和其中一个人聊天。」阿纳丝塔夏平静地回答。
「那其他人在这里干嘛?」
「因为某个原因跟过来的,我不晓得他们要做什么。」
「你不晓得?我很清楚这群混账要做什么。」安卡回答,然后对着莲娜的朋友破口大骂,「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这嗜血的禽兽,少来碰我的好姐妹!」
「她又不是你的。」那个蠢蛋声音低沉地回答。
「只要我喜欢,所有人都是我的,听懂没?你这长不大的小孩。再让我看到你那皮条客的嘴脸,想要觊觎我的任何好姐妹,我就把你和小弟的嘴脸都给撕烂!我的地盘不准有任何皮条客,什么衣冠禽兽也都给我滚!你吸企业家的血还不够?还想来动我们?!」
「不要脸!她不是你的,她是新面孔。我只是想和她聊聊。安卡,你这次管过头了!干嘛为了她大费周章?她是你的谁?」
「她是我的好姐妹,听懂没?要聊去找你的被虐狂聊!」
「说啥蠢话!难道连老太婆都可以马上变成你的好姐妹?」带头的声音不再因害怕而低沉,我接着懂为什么了:安卡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哥儿们已经回过神来,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弟站在带头的旁边,拿着手枪对准安卡,另一个小弟则把手枪对着站在安卡后方的几位妓女。那些看到什么就拿来当武器的年轻女子,就这样面对一群流氓的枪口。事情的发展显然对她们很不利。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是,她们马上就会气势全消、被打得鼻青脸肿,更不用说失去自由,没办法赚钱了。我很想做点什么来改变情状,以免发生可怕的结果。阿纳丝塔夏站在我旁边,仔细地观察眼前的情况。我拉住她的手,然后赶紧捂住耳朵说:
「大叫,阿纳丝塔夏,快点大叫!」她把我的手放了下来,问我:
「为什么要大叫,弗拉狄米尔?」
「你难道没看到现在这样吗?这些女人就要被打到头破血流了!她们输了,所有人都完了。」
「不是所有人,其中三人的精神还在奋斗。」
「精神对着枪又能怎样?她们输了。」
「她们还没输,弗拉狄米尔。只要精神还在奋斗,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外人干涉或许能让这种情况好转,但是会让她们开始不信任自己,而这一生中会发生的多数状况,都会变得对她们不利,她们会依赖别人的帮忙。」
「别管你那些哲学了,至少现在不要。这情况还不够明显吗……」我不再说话,因为我很清楚知道,要说服阿纳丝塔夏是不可能的。心里感叹着:「哎,真希望能像她一样大叫。」
看到哥儿们准备好后,莲娜的情人(皮条客)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冷笑地说:
「跟你说了,安卡你这个妓女,你管过头了。不过这次我们赢了,把你们手中的玩具丢掉吧,蠢妇!快点丢掉,衣服也脱掉,我们要一个一个糟蹋你们!」
安卡看着眼前一群站着或埋伏在后、拿着手枪的流氓,叹口气说:
「你应该不用所有人,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哈,臭婊子,语气变了啊?」带头的在兄弟的嬉笑中回答,「只有你当然不够,我们要替你们好好上一课,让你们之后都为我们工作,婊子!」
「你们哪来男人的体力,可以抓住我们所有人啊?我想一个就该偷笑了!」安卡笑了一声后回答。
「住口,臭婊子!我们要不停地糟蹋你们!」
「你试试看啊,我想你们连一个都碰不到!」
「我们要把你们所有人玩到天亮!」
「噢,亲爱的,你的空话我真是听够了!我不相信你的话,也不觉得你们够男人!」
「你很快就会相信的,婊子!我要撕烂你那张嘴脸!」带头的这时已经咬牙切齿,发出嘶哑的声音。他一边走向安卡,一边戴上手指虎。
安卡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好姐妹大喊:
「退到一边,好姐妹。」
那群妓女往后退了几步,只有身穿睡衣、满脸不高兴的丰腴女子,像定住似地站在旁边,而当大个儿再往安卡靠近一步时,原本都不讲话的丰腴女子突然开口:
「小安,小安,你在等什么……还不开始吗?」
「别这么耐不住性子,玛什卡。」安卡回答时又退了几步,「嗯,上吧,看你忍不住了。」
丰腴的女子冷静而妩媚地拉开睡衣,弹出好几颗纽扣,不仅露出胸部和比基尼泳裤,还有……睡衣底下一把装上消音器和夜视镜的AK_自动步枪。她拔掉插销,把枪托靠在肩上,脸颊贴着枪托,盯着瞄准镜:
「玛什卡,记得不要连发,这里可不是战场,一次一发就好了。你也知道,每颗子弹都要钱。」安卡建议她。
「嗯。」玛什卡回答,眼睛仍盯着瞄准镜。她立即连发了五次,间隔大约一秒钟。但是也太准了吧!第一发子弹把带头的鞋后跟射烂了,似乎伤到了他的脚。他一拐一拐地往海水的方向逃走。其他四发则每个流氓擦身而过。他们赶紧躲到石头后方,而身边没有石头的人只能趴在地上。
「小安,叫他们爬进水里,不然可别怪子弹反弹伤到他们了。」玛什卡说,手里还拿着步枪。
「听到没?亲爱的,快点爬进水里!我们玛什卡的子弹不长眼,被射到的话,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负责喔!」安卡温柔地提醒几个已经爬到水边的大块头混混。
没过多久,他们所有人和带头的都已站在水里,水深及腰。安卡走向阿纳丝塔夏,她们默默看着彼此一阵子,没有人开口说话。安卡先语气带点难过地小声说:
「好姐妹,你想和朋友在这边散步,去吧!今晚很美、很安静又很温暖。」
「是啊,有宜人的海风吹进城里。」阿纳丝塔夏回答,接着又说:「安卡,你很累了,或许你该回你的花园休息?」
「也行……可是我很对不起自己的姐妹,痛恨那些……男人。跟我说,你是乡下来的吗?」
「嗯。」
「在乡下过得好吗?」
「很好,只是想到其他地方不是所有人都过得好的时候,像是现在这里,心里难免会不平静。」
「别管其他人了,想来随时可以找我。不过我得去工作了,你们好好在这里散步吧。」
安卡走向车子,而同伴跟在后头。这时丰腴的女子坐在石头上,步枪放在裸露的膝盖上。安卡经过她时说: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玛什卡。我们等等会开车来载你。」
「有客人还在等我,我刚刚直接从他那边来的,而且他已经付钱了。」
「我们会照顾你的客人,说你肚子不舒服,说你喝的香槟品质不是很好。」
「我是喝伏特加,只喝了半杯。」
「那就是吃了什么东西……」
「我没吃,只吃了一点糖果和面包。」
「那就是了,就说你吃的面包不新鲜。你吃了几块?」
「不记得了。」
「她哪次没有吃超过四块的?」其中一个女孩说,「对吧?玛什卡?」
「或许是吧。那留一根香烟给我,不然在这里很无聊。」安卡把一包香烟和打火机放在她旁边。女孩继续往前走。
「欸!」声音从海上传来,「你们做什么?要把石头上那个女的留在这里?」
「对,亲爱的,她会留在这里。」安卡回答,「我早跟你们说了,一个人对付你们就够了。你们要我们所有人,现在你们连一个都应付不了,还被嫌无聊。」
「兄弟们,如果她们知道你们的厉害……如果知道……。以后不会有人想跟你们睡了,就算你们倒贴钱也不会。」
五发消音的子弹迅速且间隔一致地从石头的方向射来,在水面上激起五个水花,落在每个男子的身旁,他们因此退得更远。安卡转过头来,警告他们:
「小朋友,你们在这儿别惹到玛什卡喔。如果喜欢一个人,要对她温柔、贴心一点,像狗一样忠心耿耿。喜欢一个人就要这样,懂了吗?不管谁都一样……」她爬上通往路面的斜坡时,突然大声而伤感地唱起歌来:
小径杂草丛生,亲爱的曾走过。
那群年轻的妓女爬上斜坡,跟着歌声继续她那难过又伤感的唱腔。
长满青苔杂草,他与其他女人走过。亲爱的,你去哪儿?
让我的心如此难过痛苦。
她们开车回去工作了,一路传来这首关于小径的歌声。
第二十三章节.你的渴望
我和阿纳丝塔夏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半夜了。我把钥匙插进门锁,在经历了今天这么多事情后,我真觉得快要累坏了。所以我一看到床,便和阿纳丝塔夏说我想睡了,并且立刻去洗澡。洗完时,阿纳丝塔夏跟我说:
「我帮你把床铺好了,我就在阳台睡。」
「她大概是觉得公寓太闷吧。」我心里这样想,接着走到阳台看看她为自己铺了什么床。她在阳台的地板上放了一条毯子,上面再铺一层房东原本要拿来当壁纸的白纸。她把短衫折好充当枕头,并在床头放了一根小树枝。
「你怎么能睡在这儿?太不舒服了,会很冷的。阿纳丝塔夏,至少让我拿条被子给你吧。」
「别担心,弗拉狄米尔,这里很好。空气很新鲜,还能看到星星。你看今天的星空多美啊!还有和煦的微风,不会着凉的。你去睡吧,弗拉狄米尔,我会在床边陪你一下,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睡。」
我躺在阿纳丝塔夏替我铺好的床上,原本以为我会累到马上睡着,但是却没有。我一直想到人类——所有的人——都只是某种巧合手中的玩物,这样的想法或意识仿佛把我的内心吞噬,害我无法静下心来。我随后感到忿忿不平,很气那些安排这种巧合的人,也气阿纳丝塔夏。之所以气她,是因为我认为她也可能是这种巧合的推手(至少在我的人生中是这样)。
「你在烦恼什么吗,弗拉狄米尔?」阿纳丝塔夏小声地问。我还特地稍微起身回答她。
「这还用问吗?我相信你……我想相信你……特别想相信人类——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创造幸福的人生,我特别想相信生态聚落,居民可以因为祖传土地而过着安定的生活,让孩子快快乐乐地成长。聚落会有很好的学校。我相信你说的,每个人都是神最爱的孩子。『人是神最高的创造』,你这样说过吧?对吧?」
「是的,弗拉狄米尔,我和你说过。」
「是啊,你当然说过,况且你还说得这么有说服力。我不仅相信你,还开始行动、安排聚落,文件都已经送给不同的单位。基金会开始受理申请,规划设计也委托进行中,包括花园和各种植栽。如果只是相信你和一切也就罢了,但我还心甘情愿地行动了。你早就料到了!你早就知道我会行动!」
「是啊,弗拉狄米尔,我知道。毕竟你是企业家,随时准备好行动、实现计划……」
「随时准备好?就这么简单啊!当然啦,不用是先知也知道。企业家一旦相信什么,就会开始行动。我就像笨蛋一样行动了。」
我再也躺不住,跳下床走到窗边,把气窗打开,因为我觉得房里或心里一股燥热。
「为何你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蠢?弗拉狄米尔?」阿纳丝塔夏冷静地问我。
她的冷静和装模作样(我当时认为她是装出来的)让我更加气恼。
「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地说话?这么冷静!难道你不知道,人类事实上是别人手中的傀儡吗?他们透过各种情况控制人类,某些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着每一个人。只要它们喜欢,就能让一半的人陷入战争,然后站在高处或一旁看着人类自相残杀;只要它们喜欢,还能偷偷放入宗教,再次袖手旁观,看着不同宗教的人为了信仰而厮杀;只要它们喜欢,就能玩弄任何人。我对此深信不疑,多亏有一群擅于分析现况的聪明人,才让我明白了这点。」
「那些聪明人是用什么方法,让你相信人类只是某些力量手中的玩物?」
「我听了一场报告,他们有谈到我。那些聪明人对书在社会引起的事件很感兴趣,对你和我都很好奇。他们追踪了我在塞浦路斯每一天的生活,当时我正在写第四本书。他们把所有事情都记了下来,然后分析。你知道吗?我没有气他们追踪我的一举一动,还很感谢他们终于让我看清了一切。他们证明了人类是受到玩弄的,根本没有什么巧合,都是刻意安排好的。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我这不会错。」
「什么亲身经历?你在实验什么吗,弗拉狄米尔?」
「不是我,是他们对我做了实验。我在塞浦路斯提到淡水鱼后,淡水鱼出现了;提到雪松,雪松出现了。我想在晚上去一趟教堂,教堂出现了,而且门还是开着的。还有其他很多事情,也似乎只能按照它们要的写下来了。但最重要的是,阿芙萝黛蒂女神的孙女也出现了。我在塞浦路斯曾和一些人说过,我想要见见祂的孙女,因为我已经受够了他们的阿芙萝黛蒂女神,到处都是女神浴池的海报,大家谈到祂时都很自豪。总而言之,我就告诉他们,我想看看阿芙萝黛蒂女神的孙女。在我说完的几天后,有个目光炯炯有神的女孩出现了。根据事情的进展,大家都认为阿芙萝黛蒂女神真的派了孙女来,透过这个女孩制造奇迹,女孩本身也有很大的转变。是谁接二连三地安排了这些事件?谁?我什么都没安排。如果巧合只有一次也就罢了,可是所有事情都是巧合。这已经不是巧合,而成了规律了。我说的都是科学家做的结论,我也相信这个结论是正确的,你没有办法反驳我了吧。」
「可是我不打算反驳,事情发生的确有一定的规律,弗拉狄米尔。」阿纳丝塔夏语气平淡地说。
阿纳丝塔夏的最后这句话让我的心凉了半截,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冷漠浇透了我的全身。我原本还期望,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她能消除我觉得个人和全人类毫无价值的想法,但她却没这样做。是啊,谁能反驳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任何事物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了,我站在只有月光照亮的房间窗前,抬头仰望星星。
或许在那些星星的其中一颗上,住着一群控制我们、玩弄我们的人。他们真的存在!反观我们的存在,真能称作「生命」吗?玩物听从他人意志、无法独立生活,就表示我们根本不算活着,才会对很多事物漠不关心。
阿纳丝塔夏又带着平静的语气低声开口说话,但我对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有情绪反应,只觉得那是某种无关紧要的声音。
「弗拉狄米尔,你和那些把报告录音带寄给你的人都是对的,真的存在某种可以改变时间、把不同事件串连起来的能量,或者就像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这种能量能够创造一连串的情况,达到特定的目标。世上并没有纯属巧合这种事,很多人都知道这点。巧合都是编排好的,就像写好的程序那样,就连看起来不可能的巧合都是。每个人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像是编排好的程序,你在塞浦路斯岛上遇到的事情,对研究者和你而言,正是一个很好的例证。那些自然也是编排好后,发生在现实之中的。请告诉我,弗拉狄米尔,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巧合的编排者在哪里吗?」
「它在哪里有什么差别吗?在火星上、在月球上……它过得好还是坏,我都不在乎了。」
「它就在这间房间里,弗拉狄米尔。」
「你是说你吗?如果真的是,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或生气,我不在乎了。我们都受到控制,这就是所有人绝望的悲剧。」
「我不是主要替你编排巧合的人,弗拉狄米尔,我能发挥的影响力只有一点点。」
「那谁是主要的人?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人,难道有第三人,一个看不见的编排者吗?」
「弗拉狄米尔,这个编排者就在你里面——你的渴望。」
「什么意思?」
「只有人类的渴望、志向可以启动任何行动的编排,这是造物者的法则。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宇宙能量,能在任何时间违反这个法则,因为人类是所有宇宙能量的主人!人类!」
「可是我在塞浦路斯时,什么都没启动啊,阿纳丝塔夏。一切就如巧合般发生了,我根本没做什么。」
「确实有些琐碎的事情不是由你启动,但是这些事情与比较重要而促使主要事件发生的事情有关。然而,这些主要事件是在你许愿之后才发生的。难道不是你说要和阿芙萝黛蒂女神的孙女见面吗?你甚至在很多人面前说过,还不只说了一次。」
「没错,我是说过……」
「如果你都记得,怎么还会把现实主人意志的仆人称为掌控者,而把主人称为仆人手中的玩物呢?」
「是啊,这样有点蠢。原来这么有趣,哇……渴望啊……可是为什么不是所有渴望都能实现?很多人都想要什么,但就是没有实现。
「很多事情取决于目标有没有意义,取决于渴望是与光明或黑暗相呼应,取决于渴望的强度。目标越真实、越光明,就会吸引越多的光明力量帮你实现、帮你达成。」
「如果目标是黑暗的,像是喝醉、闹事或发动战争呢?」
「那么黑暗力量就会主宰一切,人的渴望让它有机会行动。但是你也看到了,人都渴望仍是最重要、最先有的因素!你的渴望,弗拉狄米尔。」
我开始思考阿纳丝塔夏所说的话,内心也比较好受了。宜人的月光照亮整间房间,天上的星星仿佛散发温暖的光线,不再是冷冰冰的光线。坐在床边的阿纳丝塔夏,似乎也更好看了。我对她说:
「你知道吗,阿纳丝塔夏?我刚到塞浦路斯的时候,老实告诉你,我差点就要放纵自己了,因为刚开始的一切都让我很不喜欢:没有人讲俄文,周围一堆酒宴,让我无法工作。我还想说自己为什么要来,大概是来认识妓女的?那里有很多女人,不过是那种行为轻浮的女人,有俄罗斯的,也有保加利亚的。」
「你看吧,弗拉狄米尔,你有了这个渴望,她们就出现了。你不停地喝伏特加,与她们约好见面,一个来自保加利亚,一个来自俄罗斯。只是在这之前,你说要和阿芙萝黛蒂女神的孙女见面。看来你的第一个渴望比较强烈,所以她就出现了。她让你避开所有很糟的事情,而且帮助了你。」
「是啊,她帮了我,但你怎么知道有保加利亚人?」
「从我的感觉得知的,弗拉狄米尔。」
「我不明白,不过也不重要了。你还是告诉我,伊莲娜这个女孩应该不是阿芙萝黛蒂女神的孙女吧?她只是一个来自俄罗斯、在塞浦路斯旅行社工作的人,但我说的是阿芙萝黛蒂女神的孙女,这是不是表示光明的力量太弱了,没办法让我看到真正的孙女?」
「一点儿也不弱,它已经让你看到了。阿芙萝黛蒂女神现在是以能量的形式存在,如果祂觉得有意义的话,便能与任何人的能量接触一段时间。伊莲娜在你身边的时候,也有两种能量。在那些日子中,她有很多事情可以办到,也成功做到很多事情,帮到你的忙。」
「是啊,我很感谢她,也很感谢阿芙萝黛蒂女神。」
「所有人都只是某些力量手中的玩物」这个想法带给我的所有情绪和不快都消失了。在和阿纳丝塔夏聊过以后,我的心里多了自信与安定。
我静静地看着阿纳丝塔夏坐在月光底下,在床边轻轻地把手放在膝盖上,然后……我至今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这样,我当时突然说:
「我知道你是谁了,阿纳丝塔夏,你是一个伟大的女神。」说的同时,我跪在她的面前。
阿纳丝塔夏突然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叫声,她赶紧站起身来,向后退靠着墙壁,双手放在胸前,仿佛祈祷的样子。
「弗拉狄米尔,求求你,赶快起来,你不应该膜拜我的。噢,神啊!神啊!看看我做了什么!我太心急了,请祢原谅我,我没有对祢的儿子们解释清楚。弗拉狄米尔,在神的面前人人平等,彼此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的膜拜。我只是个女人,我是人!」
「你和所有人这么不同,阿纳丝塔夏。如果你只是人,那我们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你也是人,只是一生都在无谓地奔波,仍然无法思考自己的使命。」
「那摩西、耶稣基督、穆罕默德、罗摩、佛陀,这些人又是谁?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都是我的兄长,弗拉狄米尔。我不好评断他们的行为,只能说他们没有人得到世间所有的爱。」
「怎么可能?他们每个人现在都有上百万名信徒。」
「但是膜拜并不代表爱,那只会钳制膜拜者的思考能力,这种能力只有人类才有。我兄长的集体意识非常强,这意识数百万年来受到很多人的喂养,每个膜拜的人都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掉自己的能量。数百年来,已有不少人谴责我兄长的行为,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么努力地喂养自己的集体意识,花上数千年的时间累积能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秘密,直到如今。而我的兄长决定把累积的能量化为一体,把它分给当今活在世上的人。地球新的千禧年即将到来,众神——也就是意识能让自己接受这种能量的人——将会生活在地球上。
「弗拉狄米尔,求求你,赶快起来!自己的儿子受人奴役、对人臣服,任何父亲看到都会非常难过的。只有黑暗力量总是试图贬低人类的重要性。弗拉狄米尔,赶快起来,不要出卖自己,不要疏离你我。」
阿纳丝塔夏非常激动,于是我顺着她的意思站了起来,对她说:
「没有疏离,我反而觉得才刚开始了解你。可是我不认为膜拜会阻碍爱,所有信徒反倒都说自己爱神。况且,我是把你当成女神般对你低下身子,你却不知为何吓成这样,这么地激动。」
「我和你认识五年多了,弗拉狄米尔。自从我怀了你的儿子的那一晚起,已经过了不少的日子,你却从未想过要碰我、像对其他女人那样看我。先是不了解我,现在又是膜拜我,这都让你的爱无法显现。膜拜并不会带来孩子的诞生。」
「那是因为你不是女人,阿纳丝塔夏。你现在仿佛成了资讯聚集的节点,不只我,其他人都无法立刻明白你说的话。举例来说,什么叫『不要出卖自己』?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说?」
「弗拉狄米尔,你写了一封信给俄国总统,却同时怀疑起自己,还差点死掉。你不再创造了,而是把问题丢给别人,丢给总统一个人。」
「那是因为他是俄国唯一可以做些什么的人。」
「一个人是办不到的,需要大多数人的意志。况且,为什么你只写给一个总统?乌克兰、白俄罗斯、哈萨克也有总统呀……」
「你不是一直在讲俄国吗?况且俄国是我的故乡。」
「但是你的护照上写你是白俄罗斯人。」
「白俄罗斯人没错,我的父亲是白俄罗斯人。」
「而且你小时候住在乌克兰。」
「是啊,住在乌克兰,那也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我还记得有茅草屋顶的白色小屋,还有我和邻居小孩一起抓泥鳅的泥坑。爷爷奶奶从来不会对我大吼,也从来没有处罚过我。」
「是啊,是啊,弗拉狄米尔,回想你和爷爷一起在花园里种下几棵很小的树苗……」
「我记得……奶奶会拿水桶替它们浇水。」
「可是你知道吗?在乌克兰的库兹德尼奇村——你出生的地方,那座花园至今仍然存在,树皮虽然粗糙了,但树上仍在结果,等着你回去。」
「所以我的故乡到底在哪,阿纳丝塔夏?」
「在你里面。」
「在我里面?」
「在你里面!你可以听从灵魂的声音,在地球上把它永远化为形体。」
「你说的对,我得好好想一想。我现在有种自己在这世上漂泊的感觉。」
「弗拉狄米尔,你累了。我们一整天下来经历太多情绪了,躺下来睡觉吧。等到早上醒来时,你会因为睡眠而有新的力量、诞生新的意识的……」
我躺在床上,感觉到阿纳丝塔夏握着我的手。我就要进入熟睡。我知道她会让我睡得很沉、很安稳,让我早上有好的感受,但在我入睡前,我又跟她说了几句话:
「阿纳丝塔夏,可以请你让我再看一次俄罗斯的美好未来吗?」
「好,睡吧,弗拉狄米尔,你会看到的。」
阿纳丝塔夏轻声哼起没有歌词的歌,听起来像是一首摇篮曲。「总之太好了,人可以为自己编排一切。」在我进入关于未来俄罗斯的美好平静梦乡之前,我这样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