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节.对人的关注
第十八章节.飞碟?没什么特别!
第十九章节.大脑-超级计算机
第二十章节.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第二十一章节.需要改变世界观
第二十二章节.致命的恶习
第二十三章节.碰触天堂
第二十四章节.我们俩的儿子由谁来抚养?
第十七章节.对人的关注
我问阿纳丝塔夏,既然她几乎不记得她的父母,也很少看到祖父跟曾祖父,那么,是谁教她说话的。她的回答太令我惊讶了,绝对需要专家的解释,所以我尽可能从头到尾完整地重述一遍。我已经稍微可以了解她的意思了,只不过我了解的速度非常缓慢。她在我提出这个问题后先是问我一句:
「你是指可以说不同人的语言吗?」
「『不同』是什么意思?妳会说不同的语言?」
「是的。」阿纳丝塔夏回答。
「德语、法语、英语、日语、中文?」
「假如一个有趣的说话对象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很想跟他交谈,你很快就可以学会他熟悉的语言,并且用那样的语言跟他说话。像现在,我就是用你的语言在跟你说话。」
「妳指的是俄语?」
「你的俄语。我尽量使用你的遣词用语。这对我来说一开始有点困难,因为你知道的词不多,一直在重复,也不太会表达情感。用这样的语言,很难表达我想要精准诠释的东西。」
「等等,阿纳丝塔夏。我要用其他国家的语言问妳问题,然后妳回答我。」
我用英语跟她说「你好」,然后换法语。她马上就回我,只不过不是用说的,而是用手势表达问候。
可惜我不会说什么外语。以前在学校有学过德语,但是分数很低,不过有一句完整的话我跟同学们都学得很好,于是我说给阿纳丝塔夏听:「Ichliebedich,undgibmirdeineHand.」(我爱你,把手交给我吧。)
她把手伸向我,并用德语说:「我把手交给你。」然后脸颊泛红地把手交给我,小声地说:「你对我说了很好的话,弗拉狄米尔。」不管我说什么语言,她都听得懂。实在太令我惊讶了,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问她:「每个人都可以学会全部的语言,是这样吗?」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个简单的解释,这是我的直觉。我迫切地想要了解,于是我有点急地要求她:
「阿纳丝塔夏,快用我的语言解释给我听,举几个例子。」
「好,好,冷静。放松,别急,不然你听不懂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教你写俄文。」
「我会写。我要听妳解释怎么学会好几个国家的语言。」
「不只是写字。我要教你成为一个作家,一个天才作家。你要写一本书。」
「那是不可能的。」
「可能!很简单。」
阿纳丝塔夏拾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出全部的俄文字母和标点符号,并问我总共有几个字。
「三十三个。」我说。
「看吧,不是很多。我画的这些,可以被称为一本书吗?」
「不能,」我回答,「这些只是字母而已,普通的字母。」
「但是所有俄文书都是由这些普通的字母组成的,」阿纳丝塔夏说,
「你同意吗?你看得出来这有多简单吗?」
「是这样没错,但书里的字母有各种排法。」
「对。每一本书都是由大量的字母组合构成的,书写者跟随情感变化,自然而然,安排出它们的先后次序。也就是说,最早诞生的不是文字和声音的组合,而是想象力引发的情感。阅读者大致上也产生了相同的情感,这样的情感可以被记得很长一段时间。你现在可以回忆起任何一本你读过的书里头的画面或情节吗?」
我想了一下,回答:「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莱蒙托夫所写的《我们时代的英雄》。我开始把内容告诉阿纳丝塔夏。她打断我,说:
「看吧,你上次看这本书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却依然可以向我描述书里的英雄、告诉我他们的感受。不过,要是我请你告诉我,这本书里面的三十三个字母被排在哪些位置、产生了哪些组合、这些组合的先后次序又是什么,你可以一一重现吗?」
「不可能的。原文从头到尾用了哪些字我记不起来。」
「那真的很难。也就是说,一个人把情感借由三十三个字母的组合传达给另一个人了;这些组合,你看过以后马上就忘了,其中的感觉和画面却留在记忆里很久……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的情感与这些符号有所联结,不管写作技巧如何,他的灵魂都会使这些符号呈现出能让阅读者感受到书写者灵魂的顺序和组合。要是书写者的灵魂……」
「等等,阿纳丝塔夏,妳说得简单具体一点吧。举例告诉我怎样才能学会好几种语言。谁教妳的?」
「我的曾祖父。」阿纳丝塔夏回答。
「举个例子。」
「他跟我玩。」
「怎么玩?说呀。」
「冷静,放松,不要这么急。我真不懂你在急什么。」她继续平静地说:「曾祖父玩的方式像在跟我开玩笑。每当祖父没有跟他一块儿来拜访我,只有他一人时,他总在走近我之后,向我深深一鞠躬,把手伸到我面前。我也把手伸出去之后,他会握住我的手,一只脚跪下来,亲我的手,说:『妳好,阿纳丝塔夏。』
「有一次他来了,一如以往做了这些举动,也一如以往温柔地注视着我,然而他一开口却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又说了别句话,听起来语无伦次。于是我忍不住问他:『爷爷,你忘记要说什么了吗?」
「『对,我忘了。』曾祖父回答我,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思考了一下,再重新走向我,把手伸到我面前。我也把手伸出去,他跪下来亲我的手,一阵温柔的注视过后,他的嘴巴动了起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我吓到了,提醒他:『妳好,阿纳丝塔夏。-你都是这样说的,爷爷。』
「『没错。』曾祖父微笑地说,表示我答对了。
「当下我明白了,这是个游戏。他常和我这样玩。一开始很简单,后来游戏越变越复杂,也越来越好玩。我会非常仔细地观察曾祖父的脸,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如何牵动了他的眼睛、额头的皱纹、嘴巴的动作,和每个微乎微乎其微的表情。这样的游戏从三岁开始一直到十一岁结束,像在进行某种测验。在这个测验中,一个人必须仔细观察他的说话对象,不管对方说的是何种语言,都要有能力不靠语言来了解对方。
「比起使用语言交谈,这样的对话完美多了,速度更快也更完整。你们说这样是在传送心灵意识,认为它不寻常、是科幻小说的情节。然而它需要的不过是发达的想象力、良好的记忆力与对人保持高度的关注。这不只是一种较完美的讯息传递方式,在它的背后,还透露出一个人对人的灵魂、动植物世界与宇宙-简单来说,就是对一切万物-都有深刻的了解。」
「一切可能就像妳说的那样。我还以为妳每一种语言都会说,其实妳只是感觉出对方的心思,而且也不是马上,而是跟对方相处过一阵子后才会说他的语言。」「是的,弗拉狄米尔,正是如此。不过之后就可以把他的心思所对应的用语通通牢记在心了,不管他用哪一种语言。这个游戏也可以培养一个人了解动物和鸟类的诉求。」
第十八章节.飞碟?没什么特别!
我请阿纳丝塔夏举例,显示她对我们科技了解的程度。
「你希望我告诉你,你们那里各种机械的运作原理吗?」
「告诉我一些我们顶尖的科学家才刚开始接触的领域。来个科学大发现吧。」
「我一直在为你这么做。」
「不是为我,是为科学界,可以让他们视之为新发现的。既然妳说一切都很简单,那就在科技、宇宙飞船、原子、燃料方面提出可供证实的新发现吧。」
「这方面,跟我一直试着要解释给你听的东西比起来,套一句你们的话-简直还停留在石器时代。」
「那就太好了!妳觉得落后的,反而是我容易理解的。妳就来证明妳是对的吧,证明妳的智力高过我。举例来说吧,妳认为我们的飞机跟宇宙飞船是完美、先进的机械吗?」
「不,它们太落后了,正好可以用来说明,技术治理式的发展,一点也不先进。」
她的回答让我提高警觉,我想这句话要不是出自一个疯子之口,就是她真的知道得比一般人难以想象地多。于是我继续追问:
「我们的火箭跟飞机哪里落后了?」
阿纳丝塔夏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似乎在理解我说的话。
「你们所有机械-所有,都是靠爆炸的能量推动的。你们不知道有更完美的自然力可以使用,以难以置信的固执坚持使用这种笨拙又落后的方式。连使用这种方式所造成的毁灭性后果也没能阻止你们。你们飞机和火箭的航行范围显得逗趣,以整个宇宙的尺度来说,等于稍微离开地面而已,而这已经到达它们的极限了。然而这是荒谬的!以爆炸或引燃的物质推动笨重的结构,就是你们所谓的宇宙飞船。而且其中大部分结构,还都是用来『解决』这推动的问题。」
「还有别种空中飞行的原理吗?」
「举例来说,飞碟就是使用不同的原理。」阿纳丝塔夏说。
「什么?妳知道飞碟,还知道飞碟的原理?」
「当然知道。那很简单也很合理。」我的喉咙都干了,催促她快点说。
「跟我说,阿纳丝塔夏,快点、清楚一点。」
「好,别急,你一急就很难理解。飞碟的飞行原理基本上靠的是制造真空所产生的动能。」
「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你的词汇很少,但是为了让你懂,我只能用你的词汇。」
「我现在就加,」我着急地脱口而出:「槽、盖、面板、气体……」快速地列出当时脑中浮现的所有字眼,甚至咒骂起来。阿纳丝塔夏打断我。
「别说了,你会用什么词来表达,我都知道。但是还有其他的字眼,以及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能传递讯息。用那种方式能让我在一分钟内解释给你听,否则这样要花两个小时以上,太久了,我还想跟你说其他更重要的事。」
「别这样,阿纳丝塔夏,跟我说飞碟的事,说说它的原理和动力来源直到我了解为止,在那之前我听不进其他的事。」
「好吧,」她继续:「爆炸是固体在某个作用下迅速变成气体、或某个反应过程中两种气体变成更轻的气体的现象-当然这大家都知道。」
「是的,」我说:「把火药点燃,它会变成烟;把汽油点燃,它会变成气体。」
「对,大概是这样。要是你或你们有更纯净的思想,就会知道整个大自然运作的机制,也会在很久以前就意识到:既然有物质能在急遽扩张-爆炸之后,转化成另一种形态,逆转的过程也一定存在。大自然里有活的微生物能将气体转换成固体。基本上所有植物都在进行这个活动,只是速度不一样,所制造的固体硬度也不尽相同。看一下你周围的植物,它们吸收大地汁液和空气,转化成固态的身体,例如本质、或是更坚硬的一象是坚果壳、李子这类水果中间的果核。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以非常快的速度进行这个过程,彷佛光是吸食空气。它们就是飞碟的引擎。它们类似脑细胞,只是功能比较狭隘。它们唯一的功能就是:运动。但它们执行起来十分完美,可以让飞行器的速度达到今天地球人平均思想速度的十九分之一倍。它们在飞碟上层内侧,位于飞碟壁的双壁构造之间。双壁之间大约相距三公分。外壁不管在飞碟的上层还是下层,都是透气的,充满许多细小的孔隙。微生物从这些孔隙吸入空气,在飞碟正面形成真空。细小的气流甚至还没碰到飞碟就准备转成固体,而且通常,在通过微生物之后,会变成圆圆的颗粒。这些细小的颗粒会膨胀成直径约半公分的圆球,呈软胶状,从双壁间滑到飞碟底部,崩解消散,再次化为气体。如果来得及,你还可以在它们崩解前把它们吃掉。」
「飞碟壁是用什么做成的?」
「它们是长出来的。」
「什么?」
「哎呀,你光是感到惊讶,都不先想一想的。有很多人在培养一种菌,用各式各样的容器,放入这种菌的水会变成好喝带点微酸的飮料。它会顺着容器的形状长。顺带一提,这种菌跟飞碟很像,它也会形成双壁。若在它的水里添加某种微生物,它就会硬化。不过这所谓添加的微生物可以被研发出来,或者说得准确点-可以透过大脑和意志力逼真地想象出来。」
「妳可以做出来吗?」
「可以,但光靠我一个人不够,需要几十个具备这种能力的人联手合作至少一年。」
「地球上有制造-或像妳说的培养-飞碟和微生物所需的一切吗?」
「当然有。宇宙有的地球都有。」
「但是微生物这么小看不到,怎么放在飞碟壁里面?」
「上壁生成后,会自动吸引无数微生物,像蜂房吸引蜜蜂那样。不过这还是需要动用到几十个人坚强的意志力。假如你们还没有人具备适当的知识、智能与意志力可以培养它,又何必知道更多的细节呢?」
「妳就不能帮帮忙吗?」
「可以呀。」
「那就帮个忙呀。」
「我已经在帮忙了。」
「妳帮了什么忙?」我不懂她的意思。
「我已经告诉你抚养小孩的要点了。而且我还没有说完,我还会一直跟你说抚养小孩的事。你再把我说的告诉别人。接着很多人都会了解的,而他们抚养长大的小孩,就会拥有这些知识、智能与意志力,到时候他们能做的事,远比制造一台落伍的飞碟还要……」
「阿纳丝塔夏,妳怎么知道这些飞碟的事?难道也是因为跟植物沟通吗?」
「它们曾经在此着陆,我呢,算是帮它们修过飞碟。」
「它们比我们聪明多了吗?」
「一点也不,跟人差得远了。它们很怕人,不敢靠近人,尽管十分好奇。它们一开始也很怕我。对我发射思想麻醉剂。一直吓唬我。我费了很大的劲安抚它们,让它们镇定下来。」
「既然它们能做到人做不到的事,怎么可能没有比人还要聪明?」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蜜蜂也能用自然材质制造具有完美通风与保暖系统的神奇构造,但这并不代表蜜蜂的智力比人还高。全宇宙没有谁比人更有力量,除了上帝。」
第十九章节.大脑-超级计算机
有可能制造飞碟这件事让我整个兴致都来了。即使当它是个推进原理的假设,这假设也够新了。不过对我们地球人来说,飞碟是复杂的机具,不是首要的必需品。因此我想听听马上就能理解的东西-不必动用到科学脑筋、马上就能实际应用在生活里且好处多多的「东西」。于是我请阿纳丝塔夏针对我们今天社会所面临的严重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她同意我的要求,但是接着又说:
「是什么问题,你得说得明确一点。不知道你要什么,我怎么有办法解决呢?」
于是我在脑中盘算今天哪个问题对我们的影响最为直接,连附带条件也一并想出来了:
「妳知道的,阿纳丝塔夏,我们大城市正在面临严重的污染问题。空气很糟令人窒息。」
「是你们自己污染的。」
「这我们知道。先听我把话说完,也别说什么我们应该净化自己、多种点树这类的话,不要拿哲学思想出来跟我辩论。接受我们的现实条件,从中想出办法吧……例如用一个东西减少大城市百分之五十的空气污染,且不必动用到国库,也就是国家的开支。还有它必须是所有解决办法中最合理、让我跟所有人马上可以理解跟执行的。」
「我马上试试看。」阿纳丝塔夏说,「所有条件都开出来了吗?」
我尽量把问题搞得复杂一点,深怕真的证明她的智力和才能都超越我们。我再加了一条:「妳想到的要带来利润。」
「给谁?」
「我,还有国家。妳住在俄罗斯的领土上,那就给整个俄罗斯吧。」
「你指的是钱?」
「对。」
「很多钱?」
「阿纳丝塔夏,利润-也就是钱,怎样都不会太多。不过我想要有一笔钱不只可以让我这次的考察回本,还可以有足够的盈余筹备下一次。至于俄罗斯……」
我考虑了一下……要是让阿纳丝塔夏对我们文明世界的物质财富产生兴趣会怎样呢?我问她:
「妳自己什么都不要吗?」
「我什么都有了。」她回答。
我突然想到个点子。我知道怎么让她感兴趣了。
「妳知道吗,阿纳丝塔夏,就让妳想到的带来足够的钱,让全俄罗斯的小农跟园艺爱好者可以获得免费或有折扣的种子吧。」
「太棒了!」阿纳丝塔夏说:「好棒的主意!如果没有别的,我要开始工作了。我好开心!种子……还有别的吗?」
「没了,阿纳丝塔夏,目前这样就够了。」
感觉得出来,这个任务已经激发她的兴致,尤其是帮小农获取免费种子的部分。然而当下我仍十分确定净化空气是不可能的任务,尽管她能力再强,否则我们科学机构老早就想出办法了。阿纳丝塔夏开心地躺在草地上,不像平常那样平静。她的双手打开,手指微弯,指尖朝上,有时抽动有时静止,阖上的眼皮不时抖动。她这个样子躺在那里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她打开眼睛,站起来说:「我找到了,真是场噩梦。」
「找到什么了?什么噩梦?」
「最大的危害是你们所谓的汽车。大城市里有好多汽车,每一台都在喷着难闻的气味和伤害身体的物质。最可怕的是这些物质渗入污泥和灰尘,跟它们混在一起。汽车移动时扬起这些被渗透的灰尘,人们又吸入这些可怕的混合物。它们四处飞扬,落在草地和树上,盖住一切。这很糟,对人体和植物伤害很大。」
「这当然很糟,每个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有办法。洗街车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阿纳丝塔夏,妳没有任何新发现,妳没有想出独创的解决之道来净化空气。」
「我只是先找到危害的主要来源。现在我才要开始分析与思考。我需要集中注意力一段时间,可能要一个小时,因为我从没研究过这类问题。你可以先到森林散步才不会无聊。」
「妳想吧,我自己会找事做。」
阿纳丝塔夏完全进入她的内在世界。一小时后,我从林中散步回来发现阿纳丝塔夏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我对她说:「看吧,阿纳丝塔夏,妳的脑子对这件事也使不上力。没关系,我们很多科学机构都在研究这个问题,也都跟妳一样只发现污染的事实。他们目前也无能为力。」
她有点遗憾地说:
「我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筛选出来了,只是没有一样可以快速减少百分之五十,我做不到。」
我心头一惊:终究还是被她找到了,解决的方案!
「妳想到多少百分比?」我问。她叹气。
「还差很多。我只想到……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
「什么?!」我忍不住大叫。
「少很多,对吧?」阿纳丝塔夏问。
我的喉咙都干了,我知道她不会说谎,也不会夸大或收敛其词。我按捺内心的激动,说:
「我们改一下条件范围,就百分之三十八吧。快点说妳想到什么。」
「要让汽车不只排放,也回收肮脏的灰尘。」
「怎么做?说快一点!」
「汽车前面,嗯,那个突出的部分叫什么?」
「保险杆。」我提示。
「好,保险杆。保险杆的里面或下面要装上前后方都有许多小孔的盒子,让空气可以流通。汽车行驶时,充满有害灰尘的脏空气会流进前方的孔,过滤后,再由后方的孔流出,如此便净化了百分之二十。」
「那妳说的百分之四十呢?」
「现在街上的灰尘几乎都没被清掉,不过用这个方法,灰尘就会少很多了,因为每天都可以到处清除它们。假使每辆车都装上这种盒子,我占计一个月之后,肮脏的灰尘就会减少百分之四十。但也只能到这里了,没办法再减少,因为还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
「盒子的尺寸多大、里面要放什么、几个孔、孔与孔之间的间距要多大?」
「弗拉狄米尔,也许你还想要我亲自帮每一台车装上这些盒子?」
头一次发现阿纳丝塔夏也有幽默感,我大笑起来,想象她帮每辆车装上盒子的画面。她看我开心,自己也笑了起来,在林间空地里旋转。
这个点子的确简单,剩下就是技术层面的事了。不用阿纳丝塔夏说,我也知道它能如何成形:行政首长下令,交警监督,全面在加油站更换过滤器,把用过的交回去,出示检验合格凭证……等等。一个普通的规定,就像安全带。轻轻摇动笔杆,每台车就有安全带了。现在也只要轻轻摇动笔杆,空气就会清净了。企业家会抢着生产这种盒子,工厂会有很多订单,最重要的是,最后空气会变得更清净。
「等等,」我又对着还在快乐地旋转飞舞的阿纳丝塔夏说:「盒子里要有什么?」
「盒子里……盒子里……你稍微想想看嘛,很简单的。」她回答的同时没有停止旋转。
「给我的钱、还有足够付小农种子的钱从哪来呢?」我再次提问。她停了。
「从哪来是什么意思呢?你要我想个最合理的方法,我就想出来了。世界各地的大城市都会使用它,为此付钱给俄罗斯,足够让俄罗斯提供免费种子还有给你的金额。只不过你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得到。」
当时我没留意她说的特定条件,问起其他细节。
「妳是说要申请专利?不然谁会自动付钱?」
「怎么不会?有人会的,而且我现在就算好比例。制造盒子,俄罗斯得百分之二,你得百分之零点零一。」
「妳自己算好有什么用?某些方面妳很强,不过做生意妳完全外行。没有人会自动付钱。有人就算签了合约也不见得会付钱。妳知道我们有多少赖帐不付款的案例吗?仲裁法院根本忙不完。妳知道什么是仲裁法院吗?」
「我猜得到。可是这次没有人会少付一毛钱。谁赖帐,谁破产。只有诚实不欺的人才会繁荣兴旺。」
「为什么他们会破产?难不成妳要进行什么非法的手段?」
「你在想什么啊,真是的!是他们自己……应该说,有些事情自然会发生在骗子身上,导致他们破产。」
这时我突然有个想法。基于阿纳丝塔夏不会说谎,而且她自己也说大自然的机制不允许她出错,那么这表示发表这些言论以前,她已经在脑中处理超大量的信息跟数学运算,并把将来涉及此计划的人的心理因素全数考虑进去了。以我们的话来说,就是她不只解决了净化空气的难题,还组织、分析了一个商业计划-这全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我决定再澄清几个细节。
「告诉我,阿纳丝塔夏,妳在脑中算出空气净化的百分比,也算出生产装在车子上的盒子和更换过滤器将赚到多少钱吗?」
「算出来了,而且很详细,只是不完全靠头脑……」
「好!停!让我把我的想法说完。妳告诉我,妳可以跟最先进的计算机比赛吗,比如日本或美国的计算机?」
「可是我没有兴趣。」她回答,「这样太落后了,好像把人眨得很低。跟计算机比赛就像……我要怎么比喻才好呢?就像……跟义肢比赛,而且还不是完整的义肢,而是跟它的一部分比赛。计算机缺了重要的东西。那重要的东西就是感觉。」
我告诉她相反地,我们那里认为能跟计算机下棋的人是非常聪明的,且受到社会尊敬。但不管这个或其他理由,都没能说服她,最后我要求她就为了我跟其他人做这件事吧,好证明人脑的智慧。她同意了,于是我再把话说得更清楚:
「也就是说,我可以正式宣布妳已经准备好跟日本计算机比赛解决问题了?」
「为什么是日本的?」阿纳丝塔夏问。
「因为它被认为是世界一流的。」
「是吗?最好一次所有的计算机吧,免得你以后再叫我做这件无聊的事。」
「太好了!」我开心地说,「就跟全部的计算机。只不过要先拟定问题。」
「好。」阿纳丝塔夏不情愿地说,「但为了不浪费时间,先让它们解决你为我设定的问题吧,看它们是证实还是否定我的方法。若是它们否定,它们就要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就让实际生活和大众来裁决我们。」
「太好了,阿纳丝塔夏!这主意很棒!很有建设性。妳觉得它们需要多少时间呢?像妳一样一个半小时大概不够,给它们三个月吧。」
「好,就三个月。」
「我建议只要有人想当裁判就可以当,人多就不会有人为了私利影响判决结果。」
「就这样吧。我还想跟你多说一点抚养小孩的事。」
阿纳丝塔夏视抚养小孩的话题为第一要务,总是乐于谈论。我提出跟计算机比赛的假想没引起她多大兴趣,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得到她的同意。现在我想呼吁生产新型计算机的公司都加入这场解决上述问题的竞赛。我想再跟阿纳丝塔夏确定一件事。
「赢家的奖赏是什么?」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她回答。
「妳为什么只说妳自己?妳这么确定妳会赢?」
「当然,因为我是人。」
「那好吧。妳可以提供次居于妳的公司什么奖赏?」
「嗯,我可以帮他们落伍的计算机提出一些改良的建议。」
「成交!」
第二十章节.「……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约翰福音》
阿纳丝塔夏应我的要求,在其中一天带我去看她祖父与曾祖父口中的鸣响雪松。我们离开林间空地没多远就看到它了。这棵大约四十公尺高的树比周围的树来得高耸醒目,不过它最特别的是它的树冠看起来在发光,形成类似圣人画像中环绕圣人头部的光环。这光环没有平均分布,还在一闪一闪地振动。它的顶端有一撮细小的光束射向无际的天空。这奇景使我震撼着迷。在阿纳丝塔夏的建议下,我将手掌贴在它的树干上,感受它的鸣响或噼啪声,这种声音接近站在高压电线下时听到的声音,只不过更响亮。
「我偶然发现了让它把能量送回宇宙、再散布到地球的方法。」阿纳丝塔夏告诉我:「看,很多地方树皮都被抓破了,是母熊爬过的痕迹。我好不容易才让牠把我背到最低的树枝上。我紧抓住牠脖子的鬃毛,牠边爬边咆哮,再爬,再咆哮,最后让我抵达最低的树枝,我再攀上其他树枝,一直爬到最顶端。我坐在那里两天,想尽各种办法。摇它、对着天空大叫,但没一个有用。
「然后祖父和曾祖父来了。你可以想象得到:他们站在下面,看守着我,要我下来。而我反倒要他们告诉我怎么办,现在没有人来砍这棵雪松,该怎么救它。他们不肯说,但我觉得他们知道办法。祖父他很狡猾,想诱拐我,说会帮我联结那个我一直无法联结上的女人。
「我真的很想帮助她。之前祖父还气我花那么多时间在她身上,不做其他的事。不过我知道他也帮不上忙,因为就连曾祖父瞒着他两次帮我也没有成功。
「后来祖父开始大呼小叫,抓起一根树枝,绕着雪松跑,拿着树枝在空中鞭打,说我是家族里最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做事不合逻辑也不听劝告,要打我的屁股把我教训一顿。同时他不停拿着树枝在空中鞭打,连曾祖父都被这个举动逗笑了,我也哈哈大笑。这时候我不小心弄断顶端一根树枝,马上有光线从里面散发出来。我听见曾祖父非常严肃的声音,他同时是命令也是请求地说:『别碰它,小孙女,什么都别做。要很小心地下来。妳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听从曾祖父的话爬下来。他不发一语地抱着我,浑身颤抖地指着雪松。越来越多树枝开始发光,接着汇聚成射线指向天空。现在,鸣响雪松不会自焚了,它为万物储存了五百年的能量将透过射线送还给人类和地球。曾祖父说射线形成的地方正是我对着天空大叫、后来大笑不小心弄断树枝的地方,要是我碰到断裂处发射出来的射线,我的脑袋早就爆炸了,因为射线里有太多能量和信息。我爸爸妈妈就是这样死的……」
阿纳丝塔夏把手扶在这棵被她拯救的鸣响雪松宏伟的树干上,脸贴着它,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述说她的故事:
「他们,我的爸爸妈妈,也曾发现这种鸣响雪松。只是妈妈处理的方式稍微不同,因为她不知道……她爬到鸣响雪松旁边的树上,伸出去抓住鸣响雪松最底层的树枝并折断它,因此意外地暴露在树枝突发的射线里。树枝往下指,射线也跟着指向地面。这种能量直接射入地面很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后来爸爸来了,看到射线和挂在树上的妈妈,妈妈的双手还分别紧紧抓住正常的雪松树枝和鸣响雪松断掉的树枝。
「爸爸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路攀爬到鸣响雪松顶端。祖父和曾祖父看到他弄断顶端的树枝,可是顶端的树枝没有发光,反倒是底层的树枝越来越亮。曾祖父说,爸爸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赶快从树上下来,就永远下不来了,可是往天空发射的闪光还没有出现,往地面射入的细小光束又越来越多。最后爸爸折断一根朝天的粗大树枝,顶端的射线终于出现了。在它发光以前,爸爸正把那根树枝弯向自己。
「爸爸还来得及在它爆出光芒的瞬间松开手,树枝弹回去指向天空,散发出来的射线跟着射向天际,形成闪动的光环。
「曾祖父说,爸爸的脑子在他生命最后的瞬间,接收到极为庞大的能量与信息流,使他有机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清除他脑中累积的一切信息,因而争取到一点时间在爆炸前松开手,让树枝往天空伸直。」
阿纳丝塔夏再一次用双手抚摸着雪松,将脸颊靠在上面,站立着不动,微笑聆听这棵树发出的鸣响声。
「阿纳丝塔夏,雪松油的疗效比一小块鸣响雪松强还是弱?」
「一样。如果用正确的态度对待雪松并在对的时间搜集松子。当雪松愿意奉献自己,给出松果。」
「妳知道方法吗?」
「知道。」
「妳可以告诉我吗?」
「好,我告诉你吧。」
第二十一章节.需要改变世界观
我问阿纳丝塔夏导致她跟祖父发生冲突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她联结不上她,又为什么非要联结她不可。
「知道吗,」阿纳丝塔夏开始说道:「当两个人将生命结合在一起,彼此的心灵互相吸引是最重要的。可惜大多是从肉体开始。譬如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就想要亲近她,却还没认识她的人、她的内心。人们经常只靠肉体的吸引就把彼此的命运系在一起,那很快就会过去了,或是转移到别人身上,到时还有什么能够联结他们?
「找到与自己心灵相近、可以共享真正幸福的人并不难,但是你们技术治理的世界却存在着许多障碍。我想联结的这个女人住在大城市里,几乎每天固定到同个地方去,大概是去工作。在那里、或是去那里的路上,她一直都可以找到或遇到一个跟她心灵非常相近的人,跟这个人在一起她真的会很幸福,更重要的是,他们会生下能为世界造福的孩子。因为他们将会像我们一样,在创造所激起的浪潮中生下他。可是这个男人从未能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这有部分也要怪她。想想看,当他注视她的脸,发觉这是他心灵所选中的对象,她马上就会因为感觉到某人的注视而整装,假装『不小心』把裙子撩得高一点,诸如此类。结果让这个男人的性欲马上被撩起,但由于不认识她,而去找别的同样在肉体方面能够吸引他、但较熟悉、较容易接近的女人。
「我想暗示这个女人该怎么做,但无法接近她。她的头脑连一秒也不愿意打开接收新信息,都被日常生活的问题给占满了。你可以想象吗,有一次我整整跟了她一天一夜,那是多么可怕的景象!后来祖父责备我不好好跟小农工作,让自己分身乏术管别人的闲事。
「她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赞美新的一天来临,而是想着要做什么来吃。然后因为某样食物没了而不开心,接着又因为某样你们早上会涂抹的东西没了而不高兴,大概是乳液或化妆品。她一天到晚想着怎么弄到它。而且她总是迟到,一直匆匆忙忙,怕赶不上这个或那个交通工具。
「到了她固定会去的那个地方,她的头脑已经超载了,装满-要怎么说呢?-装满在我看来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头脑一方面要让她装作认真地完成被交代工作的模样,一方面却在想着某个女性朋友或熟人、生这个人的气,同时她又竖耳聆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想想看,这样日复一日,就像上紧发条的时钟。
「回家的路上,她在人前尽量表现出快乐的样子。但事实上,她老是不断想着各种问题,想着化妆品,到商店里看衣服-尤其是可以暴露她性感身材的衣服,以为这样可以导致奇迹出现,尽管那其实导致了相反的结果。回家后,她开始打扫屋子,觉得看电视和准备食物就是在放松。重点是,她只在非常短暂的瞬间想到美好的事情。一直到她上床睡觉,她脑中仍不断重复着日常的担忧。
「要是她那天可以稍微撇开那些思想,想到……」
「等等,阿纳丝塔夏,解释一下她的打扮和穿着,还有,当这个男人在她附近时她脑中该想些什么。她要怎么做,才会让这个男人有机会想去靠近她?」
阿纳丝塔夏向我巨细靡遗地描述所有细节。这里我只转述我认为最主要的部分:
「应该穿裙摆稍微到膝盖下面、没有低胸领口、整套绿色配上小白领的洋装;尽量不要化妆;带着兴趣聆听跟她说话的人。」
「就这样?」我听了她简单的解释后说。阿纳丝塔夏回答:
「这些简单的事物背后包含很多东西。要让她选择这样的衣服、改变她化的妆、并让她带着真诚的兴趣看着他人,她需要改变世界观。」
第二十二章节.致命的恶习
「弗拉狄米尔,我还得告诉你,等你银行账户有很多钱、你要把它们领出来时,需要遵守的条件。」
「说吧,阿纳丝塔夏,这可是个令人愉快的过程。」我回答。
但我接下来听到的简直令我爆炸。交给你们去评断,她是这样说的:
「要把你的钱从银行户头领出来,你必须遵守以下条件:首先,取款三天前不能碰酒精。你到银行时,必须让主管人员至少在两个目击证人面前使用你们的仪器来检测你确实做到这个条件,然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下一步是:你必须在两个目击证人和银行主管面前蹲下、站起来,蹲下、再站起来,至少九遍。」当她这些认真严肃-或者胡说八道-的话传进我的耳里,我跳了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于是我开口确认:
「首先让他们测试我的酒精浓度,再来我要在这些证人面前重复蹲下、站起来的动作至少九遍,是这样吗?」
「对。」阿纳丝塔夏回答,「每蹲一次,他们会从你户头取出-按照今天的币值-一百万卢布以内的金额给你。」
我心中充满了愤怒、不满、和怨怼。
「妳为什么说这种话?为什么?我本来心情很好。我相信妳。我已经开始认为妳说的很多事情都是对的,认为妳说的话是有逻辑的,但妳却……现在我确定妳是个精神异常的人。妳最后说的这些话抹煞了一切,毫无道理与逻辑可言,而且不只我,任何精神正常的人都会这样告诉妳的。哈!妳该不会还想要我把这些条件写在妳的书上吧?」
「是的。」
「妳真的完全失常了。妳是不是还要去跟银行提出指示或命令?」
「不,他们看完书就会这样对你了,不然他们会破产。」
「我的天啊!!!我竟然听这个人说话听了三天?妳是不是也要银行主管跟我在证人面前一起蹲下再站起来?」
「这样对他跟对你都有好处。不过我没有对他们设下跟你一样严格的标准。」
「也就是说妳特别青睐我了?妳知道妳会让我成为什么样的笑柄吗?被一个精神失常的隐居女人爱上的下场!
「不过这一切都不会成真的,没有一个银行会同意在这些条件下为我服务,不管妳怎么模拟出这种情况。妳离妳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妳自己在森林里爱怎么蹲就怎么蹲吧!」
「银行会同意的,甚至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你开户,当然只有诚实的银行会这么做,而人们会信任他们、到他们那里去。」阿纳丝塔夏依然坚持。我心中的愤怒和不满逐渐高涨,分不清楚是气我自己还是气阿纳丝塔夏。毕竟我听她说话听了那么久,也试着去理解,结果她基本上是个疯子。我开始对她说一些含蓄地讲对她说一些粗鲁的话。她背靠着树站着,头稍微往前倾,一只手靠在胸前,一只手抬高轻轻地挥手。我认得这个手势,每次她为了让四周环境恢复宁静,以免我感到恐惧,就会做这个手势。这次我了解她为何需要安抚环境。每一个粗暴、羞辱人的字眼像鞭子一样落在阿纳丝塔夏身上、抽打她,使她浑身颤抖。我不再说话。我坐回草地上,背对阿纳丝塔夏,决定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走去河边,从此不跟她说话。可是当我听到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很惊讶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委屈或责备。
「你知道吗,弗拉狄米尔,所有坏事都是当人违反灵性法则并切断与自然的联系时,自己招致而来的。
「黑暗力量试图利用你们那技术治理的生活、以它暂时的吸引力转移人的注意,让人忘了简单的真理和圣经里的遗训。而通常,它们成功的机率很高。
「高傲-人的致命恶习之一。多数人都受到这个恶习的支配。我现在不打算向你解释这个恶习的致命之处。将来会有许多开悟的人出现在你面前,等你回去以后,你可以靠这些人的帮助、或者靠你自己,只要你想要,你就有办法理解。现在,我只想说:黑暗力量作为光明的反面,无时无刻都在想办法让人无法从这个恶习脱困,金钱就是它们其中一样工具。金钱就是它们想出来的。
「金钱-它就象是高压地带。黑暗力量对自己的发明引以为傲,它们甚至相信自己的力量比光明力量还要强大,因为它们想出了金钱并用它来分散人们的注意力,使人们忘了自己真实的天赋。
「这强烈的对峙长达数千年,人一直处于对峙的中心。但我不想要你受到这个恶习的支配。
「我知道只靠解释没有用,几千年来人类都无法透过理解、找出方法除去这个恶习,当然对你也是一样。但我真的很想帮你摆脱这种会毁灭性灵的危险恶习。我特地为你想出一个情况,让黑暗力量的机制失效、瓦解、甚至开始反向操作-根除这个恶习。所以它们才这么恼怒。它们的恼怒占据了你,因此你开始用污辱的话骂我。它们想要我也对你充满怒气,但我永远都不会这样。我知道我想出的方法正中了它们的要害,因此现在我很清楚:它们几千年来运行无误的机制确实可以被瓦解。目前我只为你想出办法,我会再替其他人想出办法的……
「让你少喝点毒性的酒精飮料,不当个傲慢、强硬的人有什么不好呢?你为什么生气?当然是因为高傲在跟你作祟。」
她不再说话。我心想:不会吧,她的脑子-或她脑子里面的什么为这种超乎常理、例如在银行里蹲下的闹剧赋予如此深刻的意义,很可能里面真有它的逻辑在,我应该再冷静思考看看。对阿纳丝塔夏的怒火都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约的愧疚感,不过我没有向她道歉,我只是转向她,心里企盼和解。阿纳丝塔夏似乎感受到我的心意,马上神采奕奕、继续飞快地说起话来。
第二十三章节.碰触天堂
「你的头脑已经疲于理解我说的话了,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想跟你说,我真的很想……不过你需要休息了,我们再坐一下吧。」
我们在草地上坐下来。阿纳丝塔夏把手搭在我的肩膀,把我拉近她。我的后脑杓碰到她的胸部,感到一阵舒服的温暖。
「别怕我,放轻松。」她轻声地说,并往草地上躺,好让我更充分地放松。她一只手的手指伸进我的发间,像在替我梳头;另一手的指尖迅速地点我的额头和太阳穴。有时她用指甲轻轻刺我头部好几个点。这些动作使我平静、清醒。然后阿纳丝塔夏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说:「请听你周围现在有什么声音。」
于是我开始去听。我的耳朵捕捉到相当多的声音,它们长短不一,有各自的音色,和不同的规律。我开口将听到的声音一一列举出来:鸟在树上歌唱、昆虫在草丛里发出唧唧嚓嚓的声音、树叶摩擦窸窣作响、鸟儿振翅的拍动声……将全部的声音都数出来以后,我阖上嘴,继续仔细聆听,我觉得这样做很舒服,也很有趣。
「你还没有全部讲完。」阿纳丝塔夏说。
「我全都说了,」我回答:「也许是我漏了什么不是很明显、或是我听不到的声音吧-不是很重要的声音。」
「弗拉狄米尔,你没有听见我的心跳声吗?」阿纳丝塔夏问。说的也是,我怎会没有注意到这个声音呢?她的心跳声。
「有啊,」我赶紧说:「当然有,而且听得很清楚,它很平静、稳定地跳动着。」
「试着记住你所听到的声音之间的间隔。你可以选几个主要的声音来记。」
我选了一种虫鸣、一只乌鸦的叫声、溪水潺潺流动和水花溅起的声音。
「现在我要让我的心跳加速,你再听听看,四下会产生什么变化。」阿纳丝塔夏的心跳逐渐加快,四周我听得见的声音也跟着速度加快、提高音调。
「太惊人了!简直不可思议!」我大声嚷嚷,「阿纳丝塔夏,它们对妳的心跳节奏可以做出这么敏感的反应?」
「是的。每当我的心跳有任何变化,万物、真的是万物-每一根小草、每一棵大树、每一只昆虫,全都会回应这个变化。树会加速内部的活动,制造出更多氧气。」
「所有在人身边的动植物都会有这种反应?」
「不,在你们那里,它们不知道要对谁作出反应,而且你们也没有想要和它们沟通,你们不了解这种联结的意义,没有把自己的信息充分交给它们。
「在自己小园子工作的人们,和植物之间就有可能产生类似的情况,要是他们按照我告诉你的那些程序,让自己的信息渗透进种子里,并开始更有意识地与植物沟通。你想要我带你体验一下,当一个人建立出这种联结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吗?」
「当然想了。只不过这种事情,妳要怎么办到?」
「我把我的心跳速度调整成跟你一样,你就感觉得到了。」
她把手滑进我的衬衫里,温暖的掌心轻轻靠在我胸口。慢慢地,她的心跳开始调节成和我相同的速度。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感受到一股非常的喜悦之情,彷佛我的母亲、和其他亲人都围绕在我的身边。我的身体袭来一种柔软且健康的感觉,自由、欢乐充满着我的内心,我对一切造物顿时拥有全新的感受。四周的声音轻抚着我,向我诉说它们所知的真理-我未能理解,却透过直觉直接地体悟。似乎我一生中所有经历过的快乐与满足,在此刻融为一体,化为一股单一、美妙的知觉。也许这种知觉,就叫做-幸福。然而,当阿纳丝塔夏开始改变她的心跳速度,这美妙的感觉也开始离我远去。我央求她:「再一下子!再一下,拜托,阿纳丝塔夏。」
「我无法维持很久,毕竟我有自己的节奏。」
「再一下下就好了。」我央求。
阿纳丝塔夏再次让幸福回到我的身上,即使时间很短暂,但是等一切都消退之后,愉悦和明亮的感受仍以记忆的形式留存在我心中。我们陷人沉默一阵子。我想再听听阿纳丝塔夏的声音,于是我问:「就是这么好吗?最早的人类-亚当和夏娃-只要躺着享受一切安乐和繁荣。不过,没事做会变得无聊吧。」
阿纳丝塔夏没有回答,反倒问我:「告诉我,弗拉狄米尔,很多人都会像你现在这样,想到第一个人类亚当吗?」
「应该大部分的人都会吧。他们俩身处在天堂乐园,有什么事好做?人类是到后来才开始发展,想出各种事物。人类是透过劳动而发展,人类是因为劳动而更加聪明。」
「需要劳动没错,不过第一个人类远比今天的人类聪明,他的劳动更有意义,且需要高度的智慧、觉察力、和意志力。」
「亚当在这样的天堂乐园里做了什么?造了花园?今天任何一个喜欢园艺的人都可以做到,这方面专业的人士更不用说了。圣经里没有提到亚当做的其他活动。」
「要是圣经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那要花一辈子才读得完了。圣经要用理解的。每一行背后都有数不尽的讯息。你想知道亚当做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不过首先要记得,圣经说,神嘱咐亚当为地上所有生物命名、以及决定它们的目的。而他-亚当-做到了。他做到了全世界的科学机构联合起来也还做不到的事情。」
「阿纳丝塔夏,妳自己向上帝祈求、向祂要了什么吗?」
「我已经被赐予这么多了,怎么还需要求什么呢?我应该感谢祂,同时,帮助祂。」
第二十四章节.我们俩的儿子由谁来抚养?
阿纳丝塔夏陪我返回河边小艇,途中我们在她放置外衣的地点坐下休息。
「阿纳丝塔夏,我们怎么抚养我们的儿子?」
「请你试着理解,弗拉狄米尔:你还没有能力抚养他。当他的眼睛第一次带着意识看着世界时,你不该在旁边。」
我抓着她的肩膀摇她。
「妳说什么?妳怎能擅作主张?我不知道妳哪来这种奇怪的定论,妳的存在本身就够奇怪了,但这不代表妳能违反逻辑、擅自决定一切。」
「请你冷静,弗拉狄米尔。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何种逻辑,请你冷静地想一想。」
「想什么?孩子不只是妳的,也是我的。我希望他有父亲,我希望他拥有一切、有机会受教育。」
「请你了解,他不需要你认同的物质享利,他从一开始就拥有一切了。他自婴儿时期就能接收和领会大量讯息,你认为的受教育对他而言是荒谬的,就像送一个伟大的数学家去念小学一年级。
「你想带没有意义的玩具给宝宝,可是他一点都不需要。是你需要藉此自我满足:『看我是一个多么好、多么关心你的人。』假如你认为送你儿子汽车或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是为他好,那么只要他想要,他自己就有办法得到。冷静地想一想吧,弗拉狄米尔,你能对你儿子说出什么具体而重要的话?你能教他什么?你生命中做的哪些事能引起他的兴趣?」
她继续用温和、平静的声音说下去,但每一句都令我发抖。
「请你了解,弗拉狄米尔,当他开始领会宇宙造物,你在他身边将会像个发展不齐全的生物。你真的希望这样吗?你真的希望你儿子看到父亲站在一旁像个傻瓜一样吗?
「唯一能使你们亲近的只有思想纯洁度。但你们那里很少人有这样的纯洁度。你必须努力达到。」
我知道跟她争论毫无用处。我绝望地叫道:
「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我这个人?」
「当他有办法思考、理解,并替自己做决定时,我会跟他提起你,提起你的世界。到时他会怎么做,我不知道。」
绝望、痛苦、羞辱、可怕的臆测,全在我脑海里打转。我想使尽全力狠狠揍这个美丽聪明的女隐士的脸。
这下我全都懂了。我心里明白的一切让我喘不过气。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妳……妳在这里没人跟妳睡觉生孩子。妳一开始还故作姿态玩弄我,假装自己像个修女!
「妳需要一个孩子。妳去了莫斯科。妳卖掉香菇和浆果。妳何不在那里卖身-脱掉妳的外套和头巾,马上就会有人上钩。用不着织罗网网住我。
「当然!妳要的是梦想有儿子的男人。现在妳到手了。但妳有替孩子想过吗?替妳的儿子想?妳预设他要过隐士的生活,过妳认为他应该过的生活。她在传播真理!说得真好听-妳太高估自己了,女隐士。妳算什么,终极的真理吗?妳有考虑过我吗?
「对!我梦想有一个儿子!梦想把我的事业传给他,教他做生意。想有个儿子可以爱。现在要我怎么活?活着,但知道幼小的儿子在偏远的森林地上爬着,没有保护,没有未来,没有父亲。这令我心碎。妳不会懂的,妳这头森林母兽。」
「也许你的心将变得明晰,一切都会没事的?这样的痛苦将洗涤灵魂,激发思考,召唤你去创造。」阿纳丝塔夏轻声地说。但我的怒火仍持续燃烧,愤怒到……失去了控制。我抓起一根本棍,跑离阿纳丝塔夏,用尽全身力气打一棵小树直到棍子断裂。然后我转向站在一旁的阿纳丝塔夏,不可思议的是,我一看到她怒气就开始消退。我心里想:为什么我又失去控制发火了?阿纳丝塔夏像上次我咒骂她一样靠着树站着,一只手抬起来头往前倾,彷佛在抵抗一场暴风雨。我的怒气全消。我走近她,看着她。现在她的双手都按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她一言不发地只是用她和善-依然和善的眼神看我。我们就这样站着互看好一阵子。我心想:她不会说谎,这点毋庸置疑。她可以不用对我说这些的,但是她……。她知道说了自己不会好受,但是她还是说了。当然这样也很极端。一个人只能说实话、只能说心里想说的话是活不下去的。但她就是这样,无法改变,你还能怎么办?事情发生就发生了,木已成舟。现在她要成为我儿子的母亲了。就像她说的,她将成为一个母亲。想当然她会是个奇怪的母亲。她的生活方式……她的思考逻辑……唉,不管怎样都没用。反正她的身体很强壮,人又善良。很了解自然和动物。很聪明,虽然是很特殊的聪明方式。不管怎样,毕竟她知道很多抚养小孩的事。她一直想讲的就是关于小孩的事。她会带大我们的儿子,像她这样的人会带好他的。她经得起寒天雪地,那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会好好把他带大、培养他。我自己要适应这种情况。只要当成夏天去夏屋拜访他们就好了。冬天不可能,我没办法。不过我可以夏天跟儿子玩。他会长大,然后我会跟他说说大城市里面的人……。这次我应该跟她道歉才是。
「对不起,阿纳丝塔夏,我又神经兮兮了。」她立刻说:
「不是你的错。不要怪你自己。别难过,你只是担心你儿子。你怕他过得不好,怕你儿子的母亲只是一头禽兽,不能用真正的人类的爱去爱他。但是你别担心,你别难过,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亲爱的,你还不知道我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