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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讯息 鸣响雪松

第一册《阿纳丝塔夏》2、5-10章

上帝是星际间的意识、或说:智能。祂无法在单一的物质中被找到。一半的祂存在于宇宙的非物质层面,亦即所有能量的总和;另一半的祂则成为粒子,分散在地球和每个人身上。黑暗力量竭力想阻挡这些粒子。

第五章节.他们是谁?

接下来我花了三天的时间和阿纳丝塔夏在一起,观察她这个奇怪的年轻女子如何在西伯利亚泰加林的深处一个人生活,并试着了解她这种生活的意义。我实在很难不拿大都会人的型态来比较。

阿纳丝塔夏完全自己一个人生活在森林里。没有住房、几乎不穿衣服也不储藏食物,是生活在这里几千年的族群后裔,她简直代表另一种迥然不同的文明。我认为她和她的族类,是靠着一项非常明智的举动得以保存到现代。可能只有这样做才对。他们融人我们,尽量在表面上和他人没两样;一回到长住的地方,又与自然融为一体。要找到他们住的地方很难,只能靠那个地方是否被照料得更整齐漂亮来判断出有人住的迹象,例如阿纳丝塔夏这块林间空地。阿纳丝塔夏在这出生,是大自然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她和我们知道的伟大修道士不一样,她不是在森林里僻静一段日子,而是出生在泰加林,她参观我们世界的时间很短暂。当时我想占有阿纳丝塔夏却被巨大的恐惧袭击而失去意识,这看起来极度诡异的现象其实可以有个简单的解释。就像人去驯化猫、狗、大象、老虎、老鹰,这里的一切也经过驯化,不容许任何坏事发生在她身上。阿纳丝塔夏说她母亲从她出生到一岁前,就可以一整天都不在,只留下她一个人。

「这样妳不会饿死吗?」我问。

这个泰加隐士愣了一下,用诧异的眼神看我,然后才说:「弗拉狄米尔,世界一开始就被创造成不需要人为了找食物、或是找什么样的食物而浪费精神能量的地方。一切都按照人的需要依序生长、成熟。进食就该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将注意力分散在食物上面、让思想偏离重点。造物者把这交给别的去处理了,使人可以尽情活出自己的天赋。」

「妳是说文明世界里成千上万的人,都不需要为了正常的三餐每天工作吗?」

「是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迫使他们去工作。」

「哪是因为生活方式啊?农场主人和农夫的生活方式就跟城市人不一样,他们还不是照样得从早做到晚才能喂饱家人。

「就拿一颗雪松子来说好了,妳想得到它,也要花很多力气吧。松果在那么高的地方,离地面十几公尺。」

「真的很高,」阿纳丝塔夏也同意。「我以前都没想到。我都是照祖父教我的。」说这话的同时,阿纳丝塔夏抬起右手弹了一下手指。两三分钟后地上出现一只毛茸茸的红松鼠。这只小动物用后脚站立,前爪捧着一颗雪松果。阿纳丝塔夏看也没看,再弹了一下手指,继续跟我讲话。小动物迅速剥起雪松果,把里面的松子一个一个抽出来,放成一堆,待阿纳丝塔夏弹第三次指,牠立刻把一粒松子去壳,灵巧地跳到她的掌心。阿纳丝塔夏把小动物的脸凑近自己的嘴边。小动物把口中的雪松子仁传到她嘴里,再跳下她的手,开始替另一颗雪松子去壳。已经有十几只抱着雪松果的松鼠站在地上了,而且数量还在急速增加中。阿纳丝塔夏拍拍我一公尺外的草地。所有松鼠都开始剥起松果,把松子挑出来集中在指定的地点。每剥完一颗就再去找新的。不到几分钟,我面前的雪松子就已经推积如山。

一开始我觉得很神奇,但后来我想到住屋盖在松林间的新西伯利亚科学城,那里也有很多习惯人类的松鼠。牠们会向散步过去的居民要东西吃,如果没要到,甚至还会生气。只不过我现在看到的情形是反过来的。我告诉阿纳丝塔夏:

「到我们正常世界就不一样了,妳尽管在小贩面前弹手指好了,阿纳丝塔夏,不然妳要打鼓也行,都不会有人给妳任何东西的,而妳却在这里说:『造物者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是谁的错呢?如果人决定要改变造物者的计划?这样是好还是坏,请你自己想一想了,弗拉狄米尔。」

这就是我和她之间有关飮食方面的对话。阿纳丝塔夏的立场很简单:浪费精神在想原本就供应无虞的东西很不应该;是人在人造世界的生活方式造成了问题。看来隐士阿纳丝塔夏,光是住在森林里,不用考虑飮食、也不用为此消耗体力和脑力,就能得到最高质量、有机的、对她的身体来说理想而均衡的飮食。反观我们,身处文明世界却得不断地想吃的问题,从早到晚都在为它工作,且往往得到的还是内容可疑、质量堪虑的食品。我们早就习惯我们的世界,并且称之为文明。但现代文明是否忘了这世上还存在着另一种、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生活?要是几千年来人类投入的是大自然,而不是人造世界,不知道现在能发展到何等高度?我们都在书上、报纸、电视节目上看过,有很多不小心被遗落在荒野的婴儿被狼哺育的例子。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与环境和谐共存,他们和动物世界的关系完全迥异于我们。说不定连身体机能也不一样。

我问阿纳丝塔夏:「为什么妳不会冷,我却要穿着大衣?」

「因为总是把自己包在衣服里,」她说:「进入遮蔽场所躲避冷和热的人,身体会渐渐失去适应环境的能力。我的身体没有失去这项本能,因此不需要特别穿上衣服。」

第六章节.森林卧房

我没有带任何野外过夜的装备。阿纳丝塔夏把我安置在一个洞穴里。旅途劳累,我马上就睡死了。醒来时通体舒畅,感觉像在超舒服的床上睡了一觉。洞穴,或者说这个被扒挖出来的洞,很宽敞,铺满柔软的雪松细枝和干草堆,整个空间充满怡人的芳香。我伸了伸懒腰,把手往两边伸展,其中一手摸到毛毛的兽皮。我直觉认为阿纳丝塔夏也打猎。我挪过去,靠在温暖的兽皮上打算再睡一会儿。阿纳丝塔夏站在我的森林卧房入口,看到我醒了,便说:

「愿今天对你而言是充满善意的一天,弗拉狄米尔。也希望你以善意来面对牠。只是拜托你不要害怕。」

她拍拍手,然后那张「毛毛的皮」就……我惊骇地发现那根本不是兽皮。一头熊正蹑手蹑脚地爬出去。还得到阿纳丝塔夏表示赞许的轻拍后,舔舔她的手,笨重地爬进树林里。原来是阿纳丝塔夏为了不让我冻着,先在我床头放了安眠药草,再叫一头熊跟我睡在一起,她自己则蜷曲着睡在入口附近。

「阿纳丝塔夏,妳怎么可以对我做这种事?这头公熊可能会把我压死或撕成碎片啊。」

「牠不是公熊-牠啊,是一只母熊。牠很听话,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的,」阿纳丝塔夏回答我:「牠很喜欢完成我派给牠的任务。而且牠整个晚上都没有动喔,鼻子凑在我两脚之间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只有你在睡梦中两手乱挥、打到牠的背时牠才抖了一下。」

第七章节.阿纳丝塔夏的早晨

夜幕降临时,阿纳丝塔夏会进入森林里的动物弄出来的藏匿处中睡觉,通常是个洞穴;若天气暖和就直接睡在草地上。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热情地迎接朝阳,碰一碰树稍新吐的嫩叶,摸一摸地上冒出的嫩芽,调整东、调整西的。然后跑过去一连拍动好几棵小树的树干,使树梢颤抖,让状似花粉或露水的东西撒落在她的身上。接着躺到草地上五分钟左右,尽情地伸展、扭转,最后全身像裹了一层乳液。她助跑着跳进小小的湖里,哗啦哗啦地拍水,然后潜下去-潜得真好!

她和周围动物世界的关系,类似我们和饲养的动物之间的关系。许多动物会来观看阿纳丝塔夏的晨间巡礼。牠们不会主动靠近,但只要她一个眼神和微小的示意动作,就会有幸运儿飞快地跑到她的脚边。

有天早上我看见她捉弄一匹母狼,就像在跟家里的狗玩一样。她拍一下这匹母狼的肩部,然后拔腿就跑。母狼随即跟上,快追到时,阿纳丝塔夏突然飞跃到空中、双脚往树干一蹬,瞬间转了一个方向调头跑掉。惯性作用下母狼来不及反应,冲过树以后才回过头追赶大笑中的阿纳丝塔夏。

穿衣服跟吃东西,这两件事阿纳丝塔夏连想都不用想。她通常不是半裸就是全裸;吃雪松子、一些草叶、浆果和香菇。香菇只吃干燥过的。雪松子和香菇都不是她自己搜集的,而且她也不会去做保存食物的动作,甚至是储备过冬。这一带为数众多的松鼠都替她准备好了。不过松鼠为冬天储藏食物就不稀奇了,在哪都一样,那是牠们的天性,真正令我惊讶的,是每当阿纳丝塔夏弹一下手指,附近的松鼠就会争相抢着跳上她伸出的手,送她一颗剥好的松子;当她拍拍弯曲的膝盖或草地,牠们还会发出一种叫声,像在互相通报,开始把干香菇和其他储藏的食物拖出来搬到她面前,而且做得非常开心-至少在我眼里。我以为阿纳丝塔夏训练过牠们,没想到她说牠们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天性,而且母松鼠会教小松鼠、示范给牠们看。

「也许很早以前我的祖先有训练过牠们吧,不过更有可能,这本来就是牠们的天性,因为每年冬天,每只松鼠储藏的粮食,都比自己吃得下的多出好几倍。」至于「没有冬天穿的衣服怎么不会冻僵」这个问题,阿纳丝塔夏的回答是:「难道你们那里没有不穿衣服就能对抗严寒的例子吗?」

于是我想起波尔菲里·伊万诺夫(波尔菲里·伊万诺夫(PorfiryIvanov)提倡,将身心向大自然敞开能够改善健康、延年益寿。他把多年亲身实验归纳成十二项准则(Detka)来教导大众健康生活,其中最著名的是洗冷水浴。)的书。他不管多冷都只穿着底裤,光着脚丫。书里还写到,法西斯分子为了测试这名俄罗斯怪杰的极限在哪,于气温零下二十度泼他冷水,再让他光溜溜的被摩托车载着跑。

阿纳丝塔夏的幼年时期不只有母乳,还有其他动物的奶可以喝。牠们自然地让她吸吮乳头。她也不在乎正式用餐这件事,从不坐下来好好吃东西,只是边走边随手摘下果子或嫩叶,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与她相处三天以后,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一开始的眼光来看她,阿纳丝塔夏在我眼里俨然成为一种神奇的生物-不是野兽,她的智商太高了,还有她的记忆力……她从不过忘任何看过听过的事。有时她的能力似乎超越一般人能理解的范围,而正是这种看法令她相当难过和沮丧。不像我们知道的一些超能力者,老爱替自己蒙上神秘、独特的光环,她总是不断地想要解释、透露她那些能力背后的原理,证明它们或她并没有任何超自然之处,证明自己是人,一个女人,且不断要求我要记住这一点。我也尽力替这些不寻常的现象找出合理的解释,试着将这点谨记在心。我们文明世界的人总是在为日常生活奔波,想办法填饱肚子、满足性欲。这些事阿纳丝塔夏却一概不需要处理。换作是利科夫家族,也照样得烦恼吃和住的问题。大自然帮助他们的程度没有到阿纳丝塔夏那样。其他远离文明的部落也没有这种联结。阿纳丝塔夏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的思想不够纯净,大自然和动物世界都感觉得到。

第八章节.阿纳丝塔夏的光线

在森林这段期间,我觉得最异常神秘的现象是,她可以看见远距离外的人还有那个人的状况。也许有这种能力的隐士不只她一个。她是藉由一种看不见的光线来做到这件事。她说每个人都有这种光线,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所以才无法加以运用。

「人还没发明自然中没有的东西。让电视得以运作的技术,就是在仿制这种光线,不过它只仿制出其中一点点可能性而已,既渺小又可怜。」

不过她怎么解释我都不相信有这种光线,毕竟它看不到。就算她示范再多次、提出多少合理的解释和证据,对我来说都不管用。直到有一次……

「说吧,弗拉狄米尔,你觉得什么是白日梦?很多人都会做白日梦吗?」

「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做白日梦。当一个人在想象未来希望发生的事,就是在做白日梦。」

「很好。也就是说你不否认人有模拟未来及各种情境的能力啰?」

「没错。」

「那什么是直觉呢?」

「直觉的话……大概是种感觉吧,让人不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需要有理由,就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

「所以你也不否认,每个人身上除了平常的分析思考外,还有别种东西在帮助自己和他人决定怎么行动,对吗?」

「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阿纳丝塔夏尖声说道。「好,接下来是梦。几乎每个人睡觉时都会做梦,它又是什么呢?」

「梦……呃,我不知道。梦就是梦啊。」

「好,好。梦就是梦。总之你不否认它的存在,对吧?你和所有人都知道,当一个人在睡梦中,身体几乎不受某部分意识的控制时,还能看到他人及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我看没人会去否认。」

「在梦里还能跟人交流、对话、心领神会对方的感受?」

「是啊。」

「那么,你觉得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梦吗?把想看的画面或事件调到梦里,像一般电视那样。」

「我不认为有谁做得到。梦都是自己出现的。」

「你错了。人可以控制一切。人就是生来妥善运用这一切的。

「一个人的想法、直觉与内在感受,所有信息,都包含在我说的这种光线里面,经由人的意志力有意识地控制,最后也会包含视觉的影像,就像梦一样。」

「怎么可能在梦里控制梦?」

「不是在梦里。是醒着的时候,就好像以绝对的精准度事先设定好。对你们来说,它是在睡梦中随机混乱地进行。人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控制能力-控制自己及自然现象的能力,因此认为梦不过是疲惫的大脑产生的多余赘物。事实上,几乎全世界的人都……不然你愿意让我试试看吗,让我帮你看见远距离外的事物?」

「请便。」

「在草地上躺下来,放松,让你的身体只消耗一点点的能量。要让你自己觉得舒服。没有任何干扰了吗?现在,想一个你最熟悉的人,比方说,你太太。回想她的习惯、走路的样子、衣着、还有你觉得她现在可能在什么地方。用你的想象力,一一描绘出来。」

我想起我太太,我知道她现在可能在我们乡下的房子里。我巨细靡遗地勾勒出屋子、摆设物品、和四周环境等许多细节,不过啥也没看到。我把这些告诉阿纳丝塔夏,她说:「因为你还没像快睡着般彻底放松。我来帮你。闭上眼睛,两手张开。」

随后我感觉到她的手指触碰了我的手指,我便坠入梦乡,或说,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我太太在我们乡下的房子里,她站在厨房,平常穿的袍子外面还加了一件针织罩衫,表示屋内很冷,暖气又出了毛病。我太太正在瓦斯炉上煮咖啡,旁边还有一个写着「狗狗专用」的锅子,不知道在煮什么。我太太绷着脸,表情阴郁,动作迟缓。突然她抬起头,轻快地步向窗边,看着雨落下,微笑。咖啡溢出来了,她连忙抬起满溢咖啡的小壶,却没像平常一样皱眉或不高兴。然后她脱下罩衫……这时我醒来。

「怎么样?有看到吗?」阿纳丝塔夏问。

「有啊,但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梦?」

「怎会是普通的梦呢?你预计好看到她的!」

「是这样没错,看也看到了,但怎么证明我梦到她的同时,她正好在厨房?」

「记住这一天、这一刻,弗拉狄米尔。若你想要证据,回家后问问她吧。你有发现什么地方跟平常不太一样吗?」

「没有。」

「你没看见她走到窗前面带微笑吗?她笑了,咖啡溢出来也没生气。」

「我有注意到这点。大概是从窗口看见令她开心的事吧。」

「她只看见下雨了。她从来就不喜欢雨天啊。」

「那她到底为何而笑?」

「因为我也用我的光线看着你太太,温暖了她。」

「所以妳的光线可以温暖她,那我的呢?我的太冷?」

「你只是出于好奇打量着她,没放入感情呀。」

「这么说来,妳的光线还能温暖远距离的人?」

「是的。」

「还有别的吗?」

「可以接收和传递某些讯息。还能让一个人的心情变好,同时能移除他的部分病痛。能做到的事还很多,看我当下的能量,还有我的感受、意志力及意愿的强度。」

「妳可以看见未来吗?」

「当然!」

「过去呢?」

「过去和未来几乎是同一件事,只有外观上的不同,核心事物却永远保持不变。」

「怎么会?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举例来说吧,一千年前的人所使用的日常用品和穿着,都和今日不同;但这并非核心事物。不论一千年前、还是今天,人都一样,拥有相同的情感,不受时间影响。

「恐惧,喜悦,爱。想想智者雅罗斯拉夫、恐怖的伊凡、或者法老王,他们爱一个女人就跟今天的你或其他人没两样,会产生完全相同的情感。」

「这倒挺有趣……所以呢?我不太懂。妳说每个人都会有这种光线?」

「当然。直到今天,人依旧拥有情感和直觉,拥有做白日梦的能力、推测的、揣摩各种情境的能力、在睡觉时做梦的能力,只是一切都太混乱了,不受控制。」

「也许这需要经过训练?可以多加练习?」

「可以练习。不过,弗拉狄米尔,要让光线受意志力控制还有一项先决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思想必须是纯净的。还有,光线的强度取决于光明的感觉强度。」

「好啊!这下可清楚了……到底跟思想纯净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光明的感觉?」

「它们是光线的能量来源。」

「好了,阿纳丝塔夏,我没兴趣听下去了。再来妳又会加上别的。」

「我已经告诉你精华的部分了。」

「是啊,妳是,但条件未免太多了。换个话题吧,说个简单一点的。」

***

阿纳丝塔夏成天进入冥思状态,模拟过去、现在和未来各种可能在生活中发生的情境。阿纳丝塔夏记忆力惊人。她模拟出来的、或用光线看到的人物及其内心的感受,都被她记得一清二楚;她还会模仿他们走路、说话,甚至是思考的方式,简直像一名超有天分的演员。她搜罗了从古至今许多人的生命经验,再用这些经验推演出未来,藉此帮助别人。她在遥远的距离之外帮助别人,透过她那看不见的光线。被她的光线触及而暗中获得指引、洞见与治疗的人们,甚至不会意识到有这件事。后来我才知道每个人都会散发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光线,只不过强度各异。科学院院士阿基莫夫(AnatolyAkimov)曾以特殊仪器拍下它们,并刊登在一九九六年五月份《奇迹与探险》杂志。可惜我们无法像她那样子去使用。科学上类似这种光线的现象称为「挠场」(torsionfield)。

***

阿纳丝塔夏的世界观独特且耐人寻味。

「阿纳丝塔夏,上帝是什么?祂存在吗?若祂存在,为何没人见过祂?」

「上帝是星际间的意识、或说:智能。祂无法在单一的物质中被找到。一半的祂存在于宇宙的非物质层面,亦即所有能量的总和;另一半的祂则成为粒子,分散在地球和每个人身上。黑暗力量竭力想阻挡这些粒子。」

「依妳所见,我们的社会即将面临些什么?」

「放长远来看-将来会意识到技术治理(technocratic)式的发展所形成的种种致命伤害、掀起回归神圣起源的潮流。」

「妳是说我们所有专家都很低能,正在把我们引进一条死路?」

「我的意思是他们正在加速这道进程,使人们更快地意识到这是种不正确的方式。」

「所以?我们造汽车、盖房子,通通是白忙一场?」

「是的。」

「妳一个人住这不无聊吗,阿纳丝塔夏?只有妳一个,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话?」

「你说的是多么落后的东西。人类从一开始就有了,只不过是更完美的形式。我都有呢。」

「电视跟电话?」

「电视是什么呢?为人类几乎萎缩掉的想象力所编造的故事提供画面和讯号的机器。我靠自己的想象力就可以描绘任何故事和画面、创造最不可思议的情节,甚至让自己参与其中影响剧情。哎呀,一定是我还表达得不够清楚对不对?」

「电话呢?」

「人不用电话就能和另一个人交谈。只需要双方的意志力及意愿,还有,充分发挥的想象力。」

第九章节.秦加林演唱会

我推荐她本人到莫斯科上电视。

「妳想想看,阿纳丝塔夏,以妳的美貌要当上世界名模绝对不成问题,妳可以拍杂志、走伸展台。」

阿纳丝塔夏笑了起来。当下我明白她对世俗的事一点都不陌生;且跟全天下的女人一样,都很乐意当个美女。

「最美的人是吧?」她重申这个部分,并像小孩般开始闹着玩,马上在林间空地昂首阔步,假装自己走在伸展台上。她学模特儿走台步-两腿交替着落在另一脚前面、展示假想服装的模样太好笑,我忍不住鼓掌加入这个游戏,同时宣布:

「各位亲爱的观众,请注意!现在要为您表演的,是位美丽动人,无法被超越的体操选手,那绝世无双的大美人-阿纳丝塔夏!」

这台词可把她给逗得更乐了。她跑到空地中央,开始难以置信的空翻动作-先是前翻、后翻、左右各一次侧翻;接着往空中一跳,一只手抓住了树枝,荡了几下便把整个身体抛到另一棵树上;最后又翻了一次筋斗,在我的掌声中故作娇态地鞠躬。然后她跑出空地躲在浓密的树丛后方。阿纳丝塔夏笑着从那里偷看,彷佛在后台等不及我宣布下一句台词。我想起一卷录像带,里面收录了好几位名歌手的演出,都是我最爱的歌。有时我晚上会在舱房里播来看。想到这卷录像带以后,我也没有考虑阿纳丝塔夏是不是真的会模仿些什么,就这样宣布:「亲爱的观众,接下来由各个当代最佳歌手,为您演唱他们最脍炙人口的歌曲。请!」

噢,没对她的能力有信心我真是大错特错了。接下来的场面……绝对是我怎样也料想不到的。阿纳丝塔夏才刚从她自制的后台跨出一步,便以阿拉·普加乔娃的歌声唱了起来。不、她不是在搞笑,故意学这位伟大歌手;也不是在模仿她的唱腔。而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唱着、自由地流泻出她的歌声、她的旋律,以及她的情感。更惊人的还在后头。阿纳丝塔夏着重几个字的音、加上自己的东西为曲子增添了一点小细节。如此一来,阿拉·普加乔娃的歌-我以为要超越她本人是不可能的-便多了一连串新的感受,画面也更鲜明。例如整场演出都相当精湛的这首歌里这段:

从前有位艺术家,拥有一幢小屋及满满的画布,偏偏爱上了一名爱花的女伶。

于是他变卖小屋,

变卖所有的画与画布,再用全部钱财买下一整片花海……

阿纳丝塔夏把重点放在「画布」。

她用令人战栗的声音惊叫出这个字眼。画布是艺术家最珍贵之物,没有它就无法创作,但他竟然为了所爱之人抛弃画布。后来唱到「列车将她载往远方」时,她表现出陷入情网的艺术家,目送着将心爱之人永远载离的火车渐去的样子。那副痛苦、绝望,与茫然失措。

歌声结束时,我被眼前所见的一切震摄住了,以致于忘记拍手。阿纳丝塔夏鞠了躬,由于等不到我的掌声,便更卖力地唱起新的曲子。她依序唱出带子里我最爱的歌曲,每一首我都听过好几遍,被她唱起来却是更加生动传神。唱完最后一曲后,阿纳丝塔夏听到依旧没有掌声,便退到她的「后台」。我则继续在如此特殊的感官经验中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太过震撼了。最后我跳起来拍手大叫:

「太棒了,阿纳丝塔夏!安可!好啊!请所有歌手到台前来!」

阿纳丝塔夏小心翼翼地出来鞠了躬。我继续大喊:

「安可!好啊!」并跳着鼓掌。她也开心起来,拍手大叫:

「安可-再来一次的意思吗?」

「对!再来一次、再来两次、再来更多次!妳表现得太棒了,阿纳丝塔夏!比他们更好!妳比我们歌星还棒!」

然后我安静下来,仔细端详着阿纳丝塔夏。我在想她的灵魂一定是兼具了相当多重的面向,才能为已臻完美的歌曲增添这么多新的、优美、丰富的色彩。

她也一声不响地,以沉默和询问的眼光看我。这时我问她:

「阿纳丝塔夏,妳有自己的歌吗?妳可以唱点自己的、我没听过的东西吗?」

「可以,但我的歌没有歌词。你会喜欢吗?」

「请唱妳的歌吧。」

「好。」

于是她开口唱起自己那首与众不同的歌。首先,阿纳丝塔夏宛如初生婴儿般啼叫,接着转为细柔、亲昵的声音。她站在树下,双手贴在胸口,低着头。彷佛在唱一首摇篮曲、用歌声抚慰着婴儿。歌声正轻柔地对他诉说些什么。这细得出奇纯净的声音,使得周遭一切-包括虫鸣鸟叫-瞬间变得寂静。再来,阿纳丝塔夏看起来像因为婴儿苏醒过来而感到雀跃,声音充满欢乐。惊人的高音在地面响荡过后直入云霄,似乎在对谁恳求,经过一番交战后,又轻抚过婴儿,将喜悦带往身边各个角落。我也感染到这份喜悦之情。当她唱完,我便开心地大叫:

「现在,我敬爱的女士、先生们,各位亲爱的同志,一场空前绝后、

独一无二的精采节目,将由世界最顶尖的驯兽师为您献上!最敏捷、最大胆、最迷人的,能驯服任何肉食性动物!看吧、颤抖吧!」

阿纳丝塔夏甚至兴奋得尖叫,她跳起来,手里打着节奏,大叫一声,吹了口哨。林间空地开始出现难以想象的画面:首先出现的是母狼。牠从灌木丛中跳出来,停留在空地边缘,困惑地扫视现场。一只只松鼠在周围的树林里穿梭,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两只老鹰低空飞翔,还有某些小动物们在树丛中沙沙作响地移动。接着传出枯枝断裂的声音-一只大熊扳开、蹂躏了灌木丛,走向林间空地中央,在靠近阿纳丝塔夏的地方停住一动也不动。母狼不满地咆哮,可见这头熊尚未受邀就过分挨近阿纳丝塔夏了。阿纳丝塔夏跑到熊的面前,调皮地拍拍牠的鼻子,抓住牠的两只前掌让牠立起来。她看起来没花上什么力气,也就是说,熊靠自己推敲她的想法完成动作的。牠动也不动地站在那,想知道接下来她要牠做些什么。阿纳丝塔夏跑了几步跳上去,抓住熊的鬃毛双手倒立,再跳下来,在空中翻转一圈。然后她抓住熊的一只爪子,弯腰拖着牠的身体,似乎要把牠从肩上摔出去。这招要是不靠熊自己来,是不可能办到的,阿纳丝塔夏只是在做动作引导牠。熊起先倒向阿纳丝塔夏,但在最后一刻靠地面上的爪子支撑住全身重量,大概为了不伤到自己的主人或朋友做出最大的努力。在一旁的母狼越来越焦躁,再也无法光是站着,而开始来回不安地走动、嗥叫咆哮。空地边缘又来了更多只狼。而正当阿纳丝塔夏再一次试着把熊「过肩摔」、使得牠又倒向她的头的同时,熊侧身倒在一旁不动了。烦躁到达极点的母狼龇牙咧嘴地朝牠扑过去。阿纳丝塔夏这时闪电般地挡住母狼的去路,牠急忙煞住四脚爪子,并随即翻滚了一圈,碰到阿纳丝塔夏的脚。她立刻一手按住乖乖趴在地上的母狼肩部、一手挥动,就像当初我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想去抱她那样。周围的森林出现骚动、飒飒作响起来,虽然不具威胁性,不过大大小小的动物都感受到这份紧张的感觉,纷纷跳着、跑着、躲藏起来。阿纳丝塔夏开始抚平这股骚动。她先摸一摸母狼,然后再像对狗一样,轻拍牠一下,示意牠离开。此时熊仍像个动物标本似的,以不舒服的姿势侧面躺着,可能还在等候下一个指示。阿纳丝塔夏走过去扶牠起来,搓搓牠的鼻子,再用刚才对母狼的同样方式,示意牠离开林间空地。双颊通红的阿纳丝塔夏高兴地跑过来我旁边坐下,先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气。我发现她的呼吸立刻就平顺下来了,好像没做过刚才那些惊人的举动。

「牠们不会表演-也不需要会,因为这不见得是件好事。」阿纳丝塔夏说道,接着问:「怎么样、我表现得如何?可以在你们那边找到工作吗?」

「你很棒,阿纳丝塔夏,不过这些我们都有人在做了。马戏团里的驯兽师可以跟猛兽玩更多精采的把戏。我们那里的圈子讲求文凭、规定,及职场上的尔虞我诈,妳打不进来的。妳不熟悉这些东西。」

我们的游戏到最后,焦点变成:阿纳丝塔夏在咱们的世界可以上哪找到工作,以及如何克服先天上的条件限制。不过似乎没一个容易。因为阿纳丝塔夏既没有学历证明,也没有身分证件,能够出示的就只有她的能力;就算单凭这些能力获得青睐,只要一讲到她的出身背景,马上就不会有人相信-尽管这些能力都很特别。

忽然间阿纳丝塔夏严肃起来,开口说道:「当然,我想再去一次莫斯科之类的大城市,亲眼确认你们的生活百态是不是跟我模拟的一样。象是,我还没有完全明白女性怎会受黑暗力量支配到这种地步、不知不觉用肉体魅惑着男人,因而无法做出真正的选择-选一个跟自己心灵契合的对象。然后她们又为此受苦、无法创造真正的家庭,因为……」

她又恢复一贯的风格,对两性、家庭,和抚养小孩的议题发表精辟独到的见解。而我暗自想着,她竟然可以如此巨细靡遗地描述着我们的生活百态,而且还精准无误-在我的所见所闻之中,就属这点印象最鲜明。

第十章节.谁点亮一颗新星?

第二天晚上,我坚持阿纳丝塔夏自己在我身边躺好,否则我就不去睡觉。我可不想身边又多出一头熊,或是有机会让她想出新花招来为我取暖。我心想,这下她在我旁边就没法再作怪了。我说:「妳这样就叫做请人家来家里做客?连个建筑物也没有,也不让我生火,还叫一头熊来跟我睡,如果妳连个正常的房子都没有,就不应该邀请客人。」

「好,好,弗拉狄米尔,请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不会有坏事降临在你身上的。我就睡你旁边帮你取暖,好吗?」

这一次洞里铺满更多雪松细枝和整齐的干草,连墙壁上都塞了一些。我脱下衣服,把毛衣和裤子垫在头底下当枕头,然后躺下,把外套盖在身上。雪松细枝散发出科普书上写的那种挥发性香气,净化着空气-虽然说泰加林的空气已经很新鲜了,呼吸起来十分顺畅。干草和花也隐约传来幽香。阿纳丝塔夏信守承诺,躺在我身边。她的体香比我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闻到过的精致香水味都还要迷人。她散发出的体温也很舒服,像一团光圈包住她的身体。当我靠过去,它也将我包覆了起来。我和阿纳丝塔夏就像待在一个看不到、但感觉得出形体的球或茧里面。也许是看不见的气场将我包了起来。在阿纳丝塔夏旁边很舒适平静,但我已不再有第一天那种想占据她的念头。自从那天中途休息我想亲她却被恐惧袭击而失去知觉后,我的性欲就消失了,就算看到她裸体也一样。

我的妻子一直未能替我生个儿子。我躺在那儿,想着这件事,想象我儿子是阿纳丝塔夏生出来的话……这该有多好啊!她那么健康、强壮、又漂亮,生下来的小孩一定也很健康。而且长得像我……当然也会像她、不过更像我。他将来是一个坚强、聪明的人……懂得很多、很有天分,而且很快乐。接着我想到我那小小的儿子吸吮阿纳丝塔夏乳头的画面,不知不觉就把手放上她的乳房。她的乳房既温暖又有弹性,我立刻浑身颤抖、一阵酥麻的感觉穿透我全身后立即消逝。这阵颤抖源自愉悦,而非恐惧,我没有把手拿开,屏息静待即将发生的事。我感觉到她柔软的手贴上我的手,没有把我推开。于是我微微抬起身,凝视阿纳丝塔夏美丽的脸庞,北方夜晚天空泛白的暮色使她看起来更加迷人,我无法将视线移开。她湛蓝带点灰褐的双眼正温柔地注视着我,使我情不自禁低下去轻轻碰触并快速、小心地亲吻一下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又是一阵愉悦的酥麻感。她充满芳香的鼻息笼罩着我的脸,嘴巴没有像上次一样说着:「别这样,冷静……」我也感觉不到一丝恐惧。想要一个儿子的念头没有消失,直到阿纳丝塔夏温柔地抱住我,轻抚我的头发,将整个身体迎向我,顿时、我感到……!

隔天一早醒来,我才深刻体会到,这辈子从没经历过如此至高无上的满足、喜悦。奇怪的是,通常我跟女人一夜春宵后会十分疲惫,但这次却完全不同,甚至感觉像经历了一场伟大的创造。不仅是肉体的满足,另一种无以名状,前所未见、无比美好的喜悦,也充斥着我-光是这样就足够了,人生就值得了,我甚至一闪而过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以前连一次类似的经验都没有呢?明明也跟各形各色的女人在一起过,其中不乏年轻貌美、可爱、或经验丰富的类型。

阿纳丝塔夏是一个女孩,一个羞涩、温柔的女孩,但她却有着某样,在我认识的其他女人身上找不到的东西。是什么?现在,她又在哪儿?我在舒适的洞穴里慢慢移动,凑到洞口探头出去,望向林间空地。比起我夜宿的洞穴,林间空地座落在更低一点的位置,笼罩在半公尺高的晨雾之中。阿纳丝塔夏就在雾里,伸开双臂旋转,在四周托起一小片云朵。直到她全身都被这片云朵包围时,她轻轻一跳,像个芭蕾舞者,劈开双腿穿透云雾,在另一处轻盈地落下,又再一次旋转,笑着卷起新的云朵,而日出的光芒正透过这片云朵,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这一幕使我着迷、惊叹不已。我按捺不住,激动地喊了起来:「阿、纳、丝、塔、夏!早安!美丽的森林仙子,阿纳丝塔-夏啊啊啊!」

「早安,弗拉狄米尔!」她也拉高音调,兴高采烈地回应我。

「多么美妙、多么美呀,现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尽全力大喊。

阿纳丝塔夏展开双臂迎向太阳,发出她那迷人开怀的笑声,拉着长音高声回答我-以及上面的某个人:

「全宇宙只有人拥有这种感受哟!

「只有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真心想要拥有对方的小孩的时候哟!

「只有经历过这种感受的人可以点亮天空中的一颗星星哟!

「只有想要创造、真心渴望创造的人可以哟!

「谢、谢、你……!」

然后她转过来,面对我一个人,加上最后一句:「只有真心渴望创造,而不是为了满足性欲的人才可以哟。」接着又荡漾着笑声,一跳叉开双腿,彷佛在空中飞越云雾。最后她跑过来跟我坐在夜宿地点的洞口,梳理她的金发,将手指伸入发根再拨向发尾。

「所以妳不认为性是一种罪?」我问。

阿纳丝塔夏停下一切动作,诧异地看着我。「这跟你们那里所说的性是同一件事吗?如果不是,怎样比较有罪?献出自己,让一个真正的人诞生;还是克制自己,不让一个真正的人诞生?一个真正的人哪!」她说。

我想了一下。确实我们称之为「性」的东西,不足以形容我和阿纳丝塔夏所度过的亲密时光。那么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用什么字眼来形容呢?我再次问她:

「为什么我以前-我想其他人也是-连一点类似的经验都没有?」

「知道吗,弗拉狄米尔,黑暗力量企图挑逗低级的肉体欲望,使人无法达到神赐的经验,并远离真相。它们用尽各种方式诱拐人们相信,只要得到性的慰藉就可以轻易获得满足。

「可怜的女性被蒙在鼓里,终其一生用错误的方式,寻找失去的恩典,得到的只有痛苦。如果一个女人真的为了满足某个男人的性欲,主动献身,让自己沦为妓女,那就永远无法防止对方偷情-就算嫁给他也一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幸福,他们的结合只是表象,谎言,一场互相欺瞒的骗局。

「噢,人类发明多少律法,硬要用人为的方法,巩固这样虚假的结合

-宗教性也好、法律性也好-都是没有用的。人们只是强迫自己合演这出戏码,屈就它,并声称这样的结合具合法效力。内在的想法却永远无法被改变,永远不受任何人或任何事物的控制。

「耶稣基督了解这点,并且试着反驳过,他说:『凡注视妇女而动淫念的,心里已经跟她通奸了。』(马太福音五28。)

「后来,也就是不久之前,你们还在想办法给抛弃家庭的人贴上不贞不洁的标签。可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一个人产生渴望-渴望追求他在直觉上感觉到美好、能带来巨大满足的事物-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人都会坚持追求这样的事物。

「在谎言底下结合是可怕的。

「孩子们!弗拉狄米尔,你知道吗,孩子们!他们感受得到这种结合的不自然和不诚实,使他们倾向怀疑双亲说的每一句话。孩子们还在母亲肚子里就能下意识地察觉出谎言了,这让他们很难受。

「你说谁想当一时情欲的产物呢?只要是人,都想在创造的渴望所激起的浪潮中诞生,成为爱的产物,谁也不想只是一场肉体寻欢的结果。

「在谎言底下结合的双方,日后将瞒着彼此,暗地里寻找真正的满足。他们将一个换过一个,尝试不同的肉体,做出对不起自己身体的事情,同时心里明白,自己离真正的幸福越来越远了。」

「等等,阿纳丝塔夏,」我说,「难道第一次只有性的男女就注定如此,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有,方法我知道了,可我上哪找出可以表达的词句呢?我在过去未来里搜寻了好久,却一直找不到正确的词句。会不会它们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快了,就快出现了,新语即将诞生,能被心灵和头脑同时接收的新语-能描述古老的神圣起源真相。」

「别急,阿纳丝塔夏。先用妳既有的词句说看看。除了两个人的身体,要达到真正的满足,还需要什么?」

「觉察!共同创造的渴望。真挚、纯洁的动机。」

「妳怎么知道的?」

「不只我,维列斯、奎师那、罗摩、湿婆、基督、穆罕默德、和佛陀,这些开悟的人,也晓得并传布过相同的真理。」

「妳什么时候、妳在哪读……别告诉我妳读过他们?」

「我没有读过,我只是纯粹知道他们说过什么、在想什么,和要什么。」

「反正双方只有性行为,妳觉得很糟就对了?」

「糟透了,害世人远离真理又破坏家庭,浪费这股巨大的能量。」

「那为何有这么多色情杂志和电影,全是性感撩人的裸女,不就是大家都想看吗?岂不是说我们全人类都糟透了?」

「人类并不糟糕。但是黑暗力量遮蔽灵性、挑逗性欲的手法非常强大,造成人类大量的灾难与痛苦。它们操弄女性,利用女性的美。女性的美,真实作用在于唤起、与拥护男人灵魂内在的诗人、艺术家、与创造者。为此,女性必须先是纯洁的;否则会用身体的美诱惑男人,成为徒具外表、内在空洞的花瓶,欺骗了男人,为自己带来终生痛苦。」

「所以?人类对存在了几千年的黑暗力量始终无能为力?那么想必它的力量凌驾在人类之上,就算有妳说的那些开悟的人,也无法与之对抗不是吗?那么,真的有必要对抗它吗?」

「绝对有必要!」

「要靠谁?」

「女性!了解真相,了解自身天赋的女性们。到时男人也会跟着改变。」

「这很难吧,阿纳丝塔夏,哪个正常的男人可以在出差或度假、女友不在旁边时,抗拒得了美腿和胸部的诱惑?事情就是这样,没人改变得了,绝无例外。」

「可是我让你做到了。」

「妳让我做到啥?」

「你不会再有伤人害己的性行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雷击般劈中了我,昨夜的美好瞬间荡然无存:「妳、妳做了什么?我、什么?……我、我现在……成了性无能了?」

「恰恰相反-你成为真正的男人了。你会对一般的性爱感到厌烦,它无法带给你昨晚经历过的感受。只有当一个爱你的女人同时和你一样渴望怀有对方的孩子时,你才可能经历这种感受。」

「爱我?但是这种条件……一辈子或许难能有几次啊!」

「相信我,弗拉狄米尔,那就够你幸福一辈子了。你会了解的……你以后感觉得到的……

「人们一再进人肉体关系,却不晓得真正的满足无法单从肉体获得。当一对男女生命中各个层面融合在一起,被光明的力量激发产生创造的渴望,便能感受到极大的满足。造物者只赋予人类这种感受。它不会稍纵即逝,跟瞬间的肉体快感完全不同。它将长存各个层面,不只为这个男人带来幸福,也为能按照造物者形象生育的女人带来幸福!」

阿纳丝塔夏说完想用手碰我,坐得更近一点。我立刻闪开,整个人缩进洞穴的角落对她大吼:「妳给我走开、不要挡在那里!」

她站起来,我爬出洞口。站在我面前的她眼神毫无歉意,我倒退了几步,严厉地指责她:「妳剥夺了我生活的乐趣!这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乐趣!大家都想尽办法得到它,只是没有大声说出来而已!」

「这种乐趣,是幻相,弗拉狄米尔。我帮你摆脱了这种致命、可怕的嗜好。」

「我才不管它是不是幻相。这是大家公认的乐子。别再自以为是地剥夺任何妳自认为会让我致命的嗜好,害我从这离开后,变得不想再碰女人、大吃大喝跟抽烟了!那不是大多数人的正常生活型态。」

「抽烟、喝酒,没来由地消化这么多动物的肉伤身害体,到底有什么好处呢?有这么多美妙的植物是专为人类食用而生长的。」

「妳爱吃植物自己去吃吧,少管我。我们就是有很多人喜欢抽烟喝酒、好好大吃一顿。那是我们的风俗习惯,懂吗?我们的风俗习惯!」

「可是你说的每一样都不好,伤身害体。」

「不好?伤身害体?但我大多数的熟人、朋友都是这样子。假如客人特地到我家来庆祝,围坐在桌边时,听到我说:『来,嗑个松子,吃点苹果吧。这里有白开水。还有,请不要吸烟。』-这样才一点都不好。」

「你们和朋友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马上围坐在桌边,抽烟、喝酒,大吃一顿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全世界的人都这么做。有的国家还有传统庆典食物,例如火鸡大餐。」

「你们那里没有每个人都这样。」

「也许不是每一个人,但我生活在正常人之中。」

「为什么你觉得你身边的那些人,才是最正常的?」

「因为他们占大多数。」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对妳来说不够,因为妳没有办法反驳。」

我对阿纳丝塔夏的怒气渐消。现在我脑子里搜寻的是听过哪些药方及主治性功能的医师。若她已经对我造成伤害,我想至少医生有能力帮我复原。「好吧,阿纳丝塔夏,让我们言归和好吧,我不气妳了。谢谢妳给我美好的夜晚,只是希望妳别再擅自帮我戒掉任何习惯。我可以靠现代医学治好我的性功能,我们有医生跟治疗的处方。走,去游泳吧!」

我走向湖边,沿途欣赏森林美丽的晨间景致。正当我的好心情恢复得差不多时,天哪,她又来了!她紧跟在我后面,说:「你们的医生跟处方帮不了你。真要帮你复原,他们得从你记忆里抹去发生过的一切和你的感受。」

真是傻眼,我停下来。「那妳来帮我恢复。」

「我也不行。」

我的怒气跟恐惧又再次高涨:「妳、妳……妳还敢说!妳插手毁了我的人生!妳可以对我做卑鄙的事却不能帮我复原?」

「我没有做卑鄙的事。你这么想要一个儿子,可是好些年过去了,你生命中的女人都不能替你生一个。我也想生一个你的孩子,一个男孩子,我可以的……这对你难道不是件好事吗?为什么你要先往坏处想呢?也许你以后会明白的……请你不要怕我好吗,弗拉狄米尔,我绝对没有干涉你的心理状态,这一切是自然发生的。可以说是因为你想要它发生才发生的,你得到你要的了。

「不过,我仍亟欲帮你摆脱另一个致命的恶习。」

「什么东西?」

「高傲。」

「妳真的有够怪的,妳的思想跟妳过的生活毫无人性。」

「为什么这么说,我哪边失去人性让你这么害怕?」

「妳自己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在这里跟植物还有野兽沟通。我们那里没有人像妳这个样子,告诉妳,连一点类似的也没有。」

「怎么会,弗拉狄米尔,为什么你这样说?」阿纳丝塔夏有点慌了,

「那小农呢,小农也会跟动植物沟通啊,虽然还不是那么有意识地,但他们很快就会了解了。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意识到了。」

「哇,她还是个小农呢!妳的光线又怎么说。还有妳不看书却知道很多事。不就是在装神弄鬼。」

「这些全都可以解释的,弗拉狄米尔,只是我现在没办法一下子全部解释给你听。我一直试着要这么做,可是好像一直没找到正确的、可以让你理解的说法。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来自人的本能。那是人自始就被赋予的。自神圣源头流传下来的。我做得到的事情,每一个人都做得到。所有人迟早都会回归至神圣起源。这会循序渐进地发生,等光明力量获胜,所有人都会,一点一滴,回到神圣的源头。」

「那妳的演唱会要怎么说?妳唱了我最爱的歌手的歌,模仿她们的声音,而且顺序还跟录像带一模一样。」

「是这样的,弗拉狄米尔,那卷录像带我有看过一次。这件事我稍后再跟你说。」

「妳一次就把所有的歌词和旋律记起来了?」

「是啊,很难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啊,我在说什么呀!我实在太爱现了!我吓到你了!我真是语无伦次又不懂得节制,我祖父就这样说过我。我以为他是因为爱我才这样说的,但我看我真的是一个不懂节制的人。拜托……弗拉狄米尔……」

阿纳丝塔夏焦急的口吻听起来又像个普通人,可能是因为这样,我不再觉得害怕。现在我关心的是我儿子。

「好啦,我已经不怕了……只是请妳克制一点,就像妳祖父说的。」

「是啊,祖父他……哎呀,我怎么老是说个不停呢?好想把全部的事都告诉你,我话太多了对不对?我会努力,努力克制我自己,只说让人听得懂的话。」

「妳就要生了不是吗,阿纳丝塔夏?」

「当然!只是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是什么意思?」

「应该要在夏天,大自然能帮忙的时候。」

「既然这对妳和孩子来说太冒险,为什么妳还选择这么做?」

「别担心,弗拉狄米尔,至少孩子会活下去。」

「那妳呢?」

「我会试着撑到春天,春天一到,一切就恢复正常了。」阿纳丝塔夏对自己的生死不带感伤或惧怕地说着,然后跑开,跳进湖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中闪闪发光,像烟火般点点坠落在清澈如镜的湖面。三十秒后她慢慢浮出水面,脸上带着微笑,双手展开,手心朝上漂浮着。站在岸边的我看着她,不禁想着:「她跟小婴儿躺在其中一个藏匿处的期间,松鼠听得到她弹手指吗?她有哪个四脚朋友会来帮她吗?她的体温够给小婴儿温暖吗?」

「要是我的身体变冷了,宝宝没有东西吃就会开始哭,」阿纳丝塔夏从水里出来悄声地说:「他的哭闹声将唤醒初春乍到的大自然,或其中一小部分来喂养他。到时一切都好,不会有问题的。」

「妳读了我的心?」

「不,我猜你正在想这件事。你会这样想很自然。」

「阿纳丝塔夏,妳说妳的亲人住在附近,他们能过来帮妳吗?」

「他们都很忙,不该让他们放下手边的事。」

「他们在忙什么?妳呢,阿纳丝塔夏,要是基本上都是大自然在替妳服务,妳一整天都在干嘛?」

「我都在……我都在想办法帮助你们所谓的园艺爱好者或夏屋小农。」